诡秘:罗塞尔,叫我女皇陛下 第16节

  后者小心地提着裙摆,低头避免撞到门框,踏上了显然被刻意平整过,除去了杂草的地面。

  她今天换上了适合骑行的女式骑装,上衣仿照男士短猎装,收腰贴身,带翻领和醒目的纽扣,内里是亚麻衬裙、马甲与窄领巾,下身仍是便于侧骑的开衩长裙,裙内做了更方便骑乘的处理,脚上穿着低跟长筒骑靴,头上戴着男式三角毡帽,手里拿着一根皮质马鞭。

  那是如今因蒂斯贵族小姐间颇为流行的样式,据说最早由王后在宫廷狩猎中带起风潮,之后被贵族女性改得更体面,也更适合侧骑。

  比起层层叠叠的礼裙,这身衣服已经称得上灵活了,至少不会让自己像个在拖地的拖把……她腹诽着,维持贵族小姐该有的端庄,扶着父亲的手靠近被仆人牵来的浅棕色母马,内心不由得兴奋起来。

  她穿越前别说骑马,就连摸都没摸过!

  可等她真正坐上侧鞍时,才发现一切没有那么简单,原本的夏洛特确实学过骑马,记忆里也有如何调整裙摆、如何把右腿搭在鞍钩上、如何借缰绳与小腿指挥坐骑的经验,可这具身体毕竟许久没有认真骑行,马匹轻轻一动,她就能感受到侧骑姿势带来的别扭,险些向后栽倒。

  好在“仲裁人”魔药带来的非凡力量发挥了作用。

  夏洛特稳住身体,收紧缰绳,微微沉下表情,垂眼看向马颈,散发出不容违逆的气势,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命令:

  别乱动!

  因为周围的人和马车数量逐渐增多而感到不安的母马原本还想偏头,却突然感受到什么一般,颈部肌肉瞬间收紧,蹄子也不再乱踏,安静得近乎温顺。

  看来“仲裁人”的威严不只对人有效,对动物也有一定影响,我猜应该和动物本身的智力或者说灵性有关,一只老鼠大概率不会被我吓到,除非我一棍子打过去……而且这种影响更像对原本可控目标的压制,而不是驯兽术,如果马匹已经惊恐失控,就不是看一眼能解决的问题了。

  她暗中记下这一点,随后借助马背的高度望向猎场。

  开阔草地上搭起了白色帐篷,仆役们忙着整理马具、牵引猎犬、搬运酒水和食物,几张铺着白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冷烤肉、面包、奶酪和葡萄酒。

  这是贵族、官员和受邀宾客休息交流的场所,真正准备深入林地狩猎的只有喜欢热闹的贵族青年,哪怕是骑上了马匹的小姐,多数也只是穿着骑装在安全区域短暂骑行,随后便回到帐篷附近,与其他夫人小姐谈论婚姻、家庭和特里尔的新风尚。

  就像是把舞会大厅搬到了郊外……夏洛特评价道,视线扫过人群,很快在一张长桌旁看见了在印刷厂帮助过她,与罗塞尔并肩作战的格林·兰德尔。

  后者站在一位衣着体面,表情却有些拘谨的中年男子身旁。

  格林也看见了夏洛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却没有上来打招呼,只是伸手扶了扶帽檐,微微躬身,远远地行了一礼。

  那位应该就是他的父亲,看来是受邀来参加狩猎,却把其他贵族当成社交上的猎物……夏洛特思索着,回以微笑,目光继续移动,又注意到帐篷旁的另一道身影。

  那人有因蒂斯常见的黑发,鬓角染着白霜,灰蓝色眼睛有些锐利,眼角和额前细纹很深,短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表情柔和地看着其他贵族与宾客闲聊,却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旁骑着另一匹马的拉乌尔·索伦注意到女儿的目光,望向同一处,片刻后道:

  “那是莫尔万·杜朗,苏希特很有名望的律师,许多法官、商人和市政官员都听过他的名字,埃蒂安的事情上,他帮了我们很多。”

  律师?

  夏洛特心中一动。

  疑似邪教徒帮凶的埃蒂安就是一名社会学与神秘学双重意义上的“律师”,刚成为非凡者的她对这个职业自然多了几分关注,不由得又细看了莫尔万几眼。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这名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宾客忽然侧头望来。

  夏洛特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望向另一处。

  奇怪,我为什么会怕一个律师?难道他也有类似“仲裁人”或“律师”的气质?还是说,真正有身份的普通人也能给人这种压力……她暗自思索,却没有得出结论。

  ————

  帐篷与长桌围成的区域旁,仆役们正在检查猎犬和马匹,以免这些动物暴躁起来,伤到伯爵的宾客们。

  短暂适应侧骑后,四处闲逛的同时寻找着罗塞尔的夏洛特刚刚走近,几条猎犬就冲她叫了起来,声音不算凶狠,但却此起彼伏。

  牵绳的仆人连忙拉住它们:

  “请注意,小姐,它们今天有些兴奋。”

  夏洛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靠近,只是低头看向那几条猎犬,收敛表情,将刚才安抚马匹时的感觉重新调动出来。

  猎犬们的叫声忽然弱了下去,最靠近她的那两只甚至前肢微伏,夹起尾巴,只剩鼻端不断抽动。

  仆人趁机把它们拉走,还不忘回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更远处的猎犬仍在躁动,犬吠声、马蹄声和年轻人们的笑声很快掩盖了这里的小小异常。

  还好,如果出现所有猎犬同时趴下向我臣服的尴尬场面,我都不敢想明天会传出什么流言……夏洛特悄然溜到一边,在心中确认了这种非凡力量的大致影响范围。

  马匹和猎犬的反应应该是害怕而非服从,因为我没有发出实际的指令,就算说出来它们也听不懂……如果是有思考能力的人类,应该不会轻易被吓到,只会下意识觉得不要反抗我,而真正的非凡者,反而可能会察觉这种影响来自非凡能力……

  看样子不能随意使用这种能力,除非是一对一的私密场合,又或是战斗中通过语言、表情干扰敌人……她思索着,正准备回到父亲身边,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从身后探来。

  不会又是谁在跟踪我吧?她内心一股怨气升起,猛地转头对着那个方向。

  罗塞尔·古斯塔夫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一件合身的深绿色猎装,腰间佩着一把短猎刀,皮套里插着一把燧发手枪,头上的三角帽稍歪了一些,露出那张比夏洛特记忆中更显精神的脸,蓝色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夏洛特立即想起印刷厂里对方的欲言又止,也想起父亲对他的评价。

  我原本就打算在狩猎活动上试探他,没想到他倒先观察起我来了……她维持着平静笑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吓住猎犬的那一幕。

第26章 溪边的草丛

  见罗塞尔只是看着这边若有所思,没有试图高呼引起他人注意,更没有露出诡异的表情,夏洛特内心略微放松下来,旋即皱起了眉头。

  她本就打算借这次狩猎活动单独和对方谈谈,一方面确定印刷发行报纸的事项,另一方面借机提醒一下这位贵族少爷注意周围的仆人,甚至是家人,以免被邪教徒包围而不自知。

  要知道,罗塞尔可是两次挫败了这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异端再次绑架祭品的阴谋,大概率已经上了那边的黑名单,而且排名相当靠前。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才答应父亲不要和罗塞尔走得太近,如果当着父亲的面和对方攀谈,屡次被骗的老父亲估计不会再相信女儿口中的任何话语了。

  想到这里,夏洛特像是随意环顾猎场般望向别处,随后轻轻摆了摆手,离开仆役们准备狩猎用物、训练猎犬的场地,沿着帐篷后方一条小路,向不远处的小树林走去。

  用眼角余光,她注意到罗塞尔在短暂愣神之后快步跟了上来,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隔着十多米,像是两位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只是想去独自散心的宾客,一前一后离开了营地,钻入了树林中。

  可刚绕过几棵树,夏洛特就看见有两道身影隐藏在林中,且贴得极近。

  一位头发束起,戴着女士帽的年轻小姐背靠一根粗壮的树干,衣领被拉开,裙摆叠在腰际,另一位青年则身体前压,一只手撑在树上,另一只手的位置明显不太适合出现在正式社交场合。

  这,这是在……夏洛特目瞪口呆。虽然来自另一个更加开放的世界,可亲眼撞见这种场面,仍旧让她脸颊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而听见她的脚步声后,正发出暧昧声音的两人同时僵住,下一秒慌忙分开。

  女子低头整理衣裙,男子则立刻转身,假装去看远处猎犬,仿佛刚才只是两位热爱自然风光的年轻人在共同研究树皮上的纹理。

  这种收放自如的从容反倒让夏洛特感觉自己才是偷情的那一边。

  当然,这和因蒂斯贵族的社交风气也有一定关系。

  在夏洛特的记忆里,北大陆四个主要大国中,费内波特王国因为信仰大地母神,对生育、身体和两性关系更开放,许多地方的风俗比因蒂斯还要直白;可因蒂斯显然也没保守到哪去,尤其是特里尔的贵族圈子中形成了一种表面上的衣着、礼节和称呼越发体面,背地里的暧昧、情人和风流传闻却层出不穷的风气,并潜移默化地带坏了其他地区。

  据说在特里尔的贵族舞会上,夫人们会用脸上不同位置的黑色假痣传递暗示,而能看懂这些的男士们,则能在后花园或书房中收获一段临时的情感关系。

  相比之下,鲁恩王国似乎更加保守,可近些年鲁恩式的礼仪和更实用的贴身下装反而因为战争后双方文化地位的变化而传入因蒂斯,让贵族女性在表面端庄之外多了些方便行动的选择。

  想到以前的女性裙下常常只有衬裙、长袜和袜带,看似裙摆拖到地面,实则内部完全不设防,夏洛特忽然觉得自己赶上了一个相对好点的时代。

  收敛这些思绪,夏洛特强行挺直背脊,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从那对男女旁边走了过去。在她身后,罗塞尔显然也被林中的一幕震住了,甚至停在原地愣了两三秒,直到那对男女重新整理好衣着,才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了上来。

  发什么呆,这样会让我们看上去也不像是来干正事的……她暗暗嘲笑着罗塞尔没见过世面,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才从那种尴尬中缓过神来。

  ————

  来到一条小溪旁的灌木边,确认已经看不见刚才那对情侣,也听不清暧昧的声响后,夏洛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罗塞尔。

  “你似乎找我有事?”

  她没有任何寒暄,直入正题。

  罗塞尔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夏洛特小姐,比起美貌,你的思想似乎更与常人不同。”

  “这算是赞美吗?”

  “当然。”

  罗塞尔手指点了点帽檐回答道,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他礼仪比之前见面时熟练了很多嘛……夏洛特腹诽着,突然发现罗塞尔脸上的微笑隐去,声音也压低下来,问道:

  “那天在印刷厂,到底发生了什么?

  “袭击者明显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个乞丐,他的速度和反应都不正常,还有那个黑衣女人,整个人仿佛藏在影子里,被你手里的液体灼伤,之后又被那位教会的女士一拳打飞……我和格林已经被卷进去了,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他观察得比我想象中更仔细,没有当时就开口询问只是因为担心教会的那几个人,尤其是战斗力表现惊人的维耶芙……夏洛特思绪急转,不知该不该透露一部分神秘学世界的情况给这个确实被卷入事件中的普通人。

  好在她主动来找罗塞尔之前,就有了许多应对不同诘问的预案,没有过多犹豫地回答道:

  “按教会的说法,他们是信仰邪恶存在的异端,老城区那些凶案就是他们所为,而盯上我恐怕也是为了某些血腥的目的……或许这些邪教掌握了什么特殊药剂,能让服用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罗塞尔显然不太相信:

  “药物?”

  见夏洛特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皱起眉头追问道:

  “那瓶把人灼伤的液体呢?”

  “圣水,”夏洛特立即回答,“维耶芙修女给我的防身物品,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效果那么强,只知道它对那些异端很有用。”

  这种说辞显然很难让罗塞尔信服,但她没有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紧接着就说道:

  “比起教会的秘密,你更应该注意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监视你,或者有奇怪举动,你可是两次破坏了他们的行动,说不定也会成为目标。”

  这才是她找罗塞尔的真正目的,如果问题真的出在古斯塔夫家,那么罗塞尔或许会比自己更容易察觉异常。

  似乎是惊讶于话题跳跃之快,罗塞尔盯着夏洛特看了几秒,才说道:

  “异常的人确实有一个,而且就在我面前。”

  啊?夏洛特没有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你刚才对着几条猎犬呲牙咧嘴,”他斟酌着说道,“像是要咬回去一样,然后它们就被你吓住了。”

  夏洛特一时无言。

  她想过罗塞尔可能看到自己使用非凡能力吓退群狗的场景,但完全没想到从对方口里说出来会是这样。

  “我没有呲牙。”她强调道。

  “我只是描述我看到的情况。”

  罗塞尔的语气很诚恳,让夏洛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小心露出凶恶表情,旋即才意识到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如果你觉得我在监视你,那我也觉得你刚才一直在观察我。”

  罗塞尔没有否认:

  “我只是好奇。”

  “对教会的秘密好奇,还是对我好奇?”

  这句话刚说出口,夏洛特就意识到有些不对,罗塞尔也明显有些呆滞,没有接话,树林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听起来太像刚才那对男女会说的台词了,我们这样悄悄溜到溪边的行为也是……夏洛特嘀咕着,感觉场面越发尴尬起来。

  她正准备学那位年轻小姐一样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灌木丛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草叶被踩动的摩擦声,接着是断断续续的低声喘息。

  不会吧,狩猎营地边的草丛里到底躲了多少人?夏洛特看向罗塞尔,发现对方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可下一秒,那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变成了更让人不安的、湿润黏腻的撕扯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咽血肉,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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