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罗塞尔,叫我女皇陛下 第15节

  方法并不复杂,调节呼吸,放空大脑,排除外界干扰后,先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件现实中存在的物体,将注意力集中于此,再用一件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凭空想象的物体将其替换,在这个过程中,冥想者才能超脱自我,让灵体与这个世界、宇宙合而为一,达成所谓的“密契体验”。

  冥想是许多仪式的关键步骤,夏洛特刚服下魔药时状态不稳,就是依靠冥想的第一步来稳定灵性,恢复正常的。

  但她真正进行第二步,勾勒“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物体”时,却遭遇了好几次失败。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还没被发明出来的蒸汽机,可无论她怎样想象活塞和喷吐白雾的管道,都无法进入那种稳定状态。考虑到工匠教会或者某个天才已经制造出原型机的可能性,她又尝试想象挂着黄黑相间标志、拥有规整厂房与冷却塔的核电站,结果依然无效。

  这让她一度怀疑灵性是否能判断某种未来必然出现的东西,或者说人造物体并不适合作为冥想对象。

  她甚至试过“上帝”这样来自原本世界的抽象概念,同样没能成功。

  最后,夏洛特想到了原本的自己,想到了那个不存在于当前世界的高林渊。

  当她在脑海中勾勒自己原本的脸,短发,略显普通的五官,照镜子时总觉得精神不够好的眼神,以及那具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身体时,烦躁的心情瞬间就平复了下来,思绪飘忽,灵性延伸,超脱了自我。

  现在经过数次尝试,她已经利用自己创造的抽象符号来代替熟悉的脸庞,轻松进入冥想状态了。

  按照维耶芙教过的方法,借助快速冥想打开灵视又关闭,这样反复数次让动作更熟练后,她停止了冥想,翻开了手边的小册子。

  纸上字迹娟秀,很可能出自维耶芙本人,最前面是一些赫密斯语的基础词汇,旁边用因蒂斯语标注了含义和发音,那位修女让夏洛特先记住常用词和危险词,避免在不知含义的情况下误读或误写,引起某些严重的后果。

  翻过赫密斯语部分,后面是基础神秘学常识、外围成员需要遵守的保密规则、鉴别仪式魔法真假的方法,以及部分隐秘组织和邪教徒的行为特征。

  夏洛特明白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索伦这个姓氏,以及能够进入普通净化者不方便进入的社交场合的贵族身份,维耶芙发展自己成为外围成员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她成为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因此对这些内容看得最为仔细。

  手册中特别提醒,邪教徒并不总是疯狂、阴沉或衣着古怪,相反,许多人表面上可能与常人无异,甚至拥有不错的地位和体面身份,那些思维活络、处境焦虑,或对现实怀有强烈不满的中层人士,反而更容易被有心之人引诱,在自以为只是接触禁忌知识、寻找机会或报复他人的过程中一步步误入歧途,越陷越深。

  “……值得留意的征兆包括对正神缺乏基本尊敬,除必要社交外长期深居简出,身边总伴随无法解释的意外或异常,以及对某些神秘学话题表现出过度回避或过度敏感……

  “这些只能作为观察线索,不能当作证据,更不能据此擅自行动,如发现异常,立即向与自己联络的神职人员汇报。”

  夏洛特的目光从一行行小字上扫过,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沉默片刻后,她将小册子锁进抽屉深处,随后对着镜子整理好裙摆和袖口,确认自己看上去仍是端庄文静的索伦小姐,才离开卧室,沿着铺有地毯的楼梯下行,经过门厅那幅全家福油画,走向宅邸另一侧较深处的走廊。

  那里是拉乌尔平时独处和画画的房间,远离仆人频繁经过的区域,越往里走,地毯上的花纹越旧,墙边摆放的几只半身雕像也显得安静而冷淡,仿佛在注视着每个擅自接近的人。

  夏洛特停在一扇红色木门前,抬起手,短暂犹豫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后很快传来拉乌尔·索伦男爵的声音:

  “进来。”

第24章 男爵的解释

  夏洛特推门进入房间,立即闻到了和卧室、会客厅里的熏香截然不同的,由松节油与颜料混合而成的气味。

  房间里窗帘敞开,阳光照亮了画架和旁边打开的颜料箱,几支画笔浸在细口玻璃瓶里,瓶底沉着浑浊的蓝绿色,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裁纸刀和一叠边缘卷起的画纸。

  墙上挂着的油画有特里尔索伦家旧宅的庭院绿植,有苏希特满是风车的科鲁斯山,可数量最多的是人物画,是夏洛特过世的母亲、哥哥雷诺、姐姐丹娜,还有不同年纪的她自己。

  有一家人坐在花园中的群像,有母亲抱着幼年夏洛特的侧影,有哥哥用木剑攻击木靶的动作,也有姐姐蹲在草地边,伸手去抓蝴蝶时被裙摆绊住的瞬间。

  拉乌尔偶尔会出现在家庭群像里,可位置总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像是画中人,又像站在画外看着他们。

  夏洛特忽然明白,这间画室大概就是父亲怀念亡妻和逝去儿女的方式。

  在这些画作的包围中,拉乌尔·索伦男爵正站在画架前,手里还拿着笔,他将笔尖最后一点颜色点在画布上,才放下笔侧身望向房门。

  认清来人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洛特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几句试探,在看清墙上的画后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穿越后接连遭遇袭击后,她对这位男爵早有一丝怀疑。

  第一次自己被埃蒂安追踪,拉乌尔匆忙赶到古斯塔夫家时的反应就有些奇怪,更像是他一直担心的某种事终于发生;第二次去印刷厂时,知道她行程的人并不多,父亲恰好是其中之一;再加上维耶芙那本小册子里提到的种种线索,如对正神缺乏尊重,长期深居简出,对神秘学话题过度敏感,身边又接连出现难以解释的死亡与意外……

  一个家道中落、失去妻儿、被迫离开特里尔的男爵,完全可能对王室、教会,甚至这个世界本身心怀怨恨。

  难道说,他早已信仰了某位号称能赐予力量,能为他的怨气提供发泄口的存在?

  可当她站在画室时,这种怀疑忽然变得很难说出口。

  在父亲疑惑的眼神中,夏洛特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口说些什么,她迅速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道:

  “是关于印刷厂的事……罗塞尔和格林那边还在准备,我想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去市政厅询问出版许可的事?”

  拉乌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调色板放回小桌,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圆桌旁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夏洛特也坐下。

  等女儿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现得像个听话的贵族小姐后,男爵才用并不严厉的语调说道: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和那些袭击你的异端有关系?”

  夏洛特顿时惊呆了,她想过父亲会矢口否认,会百般辩解,会心虚地转移话题,但没想到自己还没真正提问,对方就主动挑明了这一点。

  “仲裁人”的魔药这么管用吗?

  见她表情呆滞,拉乌尔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我猜对了。”

  “父亲……”

  夏洛特刚憋出两个字,对方就摆了摆手。

  “埃蒂安那件事被市政厅转交给教会处理时,我就知道这不可能只是普通命案。之后你去了两次教堂,回来后又有所隐瞒,我当然能猜到你接触到了一些不该由普通人知道的东西,也为此而担忧。”

  夏洛特抿了抿嘴,没有反驳。她两次答应不去教堂,结果都去了,答应坦白遇到的一切,也都有所隐瞒,如果说起欺骗,反而是自己在先。

  “我去见了一位认识的主教,询问关于你的事,”拉乌尔继续道,“我知道他们会对一些事保密,不会向我泄露裁判所的行动,更不会告诉我他们是否把某位贵族小姐发展成了外围眼线。但很多时候,回避本身就是答案。”

  外围眼线。

  这个词从父亲口中说出,让夏洛特有种微妙的不适感,像是自己背叛了家庭。

  拉乌尔看出她的变化,语气平静地补充:

  “这样的事并不罕见,王室和军方会这么做,教会同样会如此,身为索伦,即使只是旁支,也不可能对这些完全陌生。

  “事实上,我能拜访永恒烈阳教会的主教,能在关于你的问题上得到他的默认,也跟之前给教会提供过一些帮助有关。”

  夏洛特忽然明白,父亲并非不知道神秘学世界的存在,也不是不知道教会隐藏在表面下的另一股力量。

  “那您为什么……”她迟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疏远教会?”

  拉乌尔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墙上一幅画像。

  画中年轻的索伦夫人坐在花园长椅上,怀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夏洛特,阳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让那张已经逝去多年的面容显得越发生动。

  “你母亲死后,我向神灵祈祷过,也去见过特里尔的主教,请他们确认是不是有人害了她。

  “他们说没有。”

  拉乌尔的声音没有明显起伏,像在描述别人身上发生的事。

  “之后是你姐姐,然后又是雷诺。每次我都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为什么厄运总是针对我们家……可教会给出的答案始终一致,没发现超凡力量,不涉及诅咒仪式,找不到明显痕迹。

  “他们说那只是意外,都是意外。”

  他说到这里,终于收回视线,望向夏洛特。

  “所以我不是不信永恒烈阳,只是不再期待教会能替祂回应信徒。”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夏洛特看着父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某种隐瞒、某种危险,可面对的却是一个失去太多之后,对教会不再抱有期待的男人。

  拉乌尔没有继续沉浸在那个话题里,转而说道:

  “至于你现在的处境,我大概能猜到一些,王室与两大教会之间一直有些默契存在,王室不阻挠教会的发展,教会也不能随意把手伸进王族和大贵族组成的核心圈子,至少不能毫无理由地直接插手。

  “但反过来说,他们必然会寻找、培养能进入这些圈子的人。你是索伦家的成员,又刚刚卷入事件之中,还在他们的行动中表现得足够冷静,对裁判所来说,是个很合适发展成线人的对象。”

  果然,维耶芙这样一位序列不低的非凡者亲自聆听我的诉求,向我介绍非凡世界,甚至轻易给我一份序列9魔药,恐怕目的不止于追踪隐藏在贵族里的异端和邪教……夏洛特早就有所猜测,此时在父亲口中得到确认,不由得点了点头。

  她现在虽然只是一个没落男爵的女儿,可如果以后继续提升序列,让自己显得有潜力,又借助索伦这个姓氏进入更核心的贵族社交圈,就会成为教会安插在索伦家族内的一枚钉子。

  反正这也和我的想法一致,我要寻找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的方法,既要有世俗的地位,又要有非凡力量,前者绕不开索伦家族,后者则要倚赖教会……想通了这点,夏洛特反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而只要知道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就能借此换取保护、知识和资源,只要价值一直存在,符合投资者的利益,这种关系反而是最稳固的。

  收敛思绪,她看了眼表情温和,像在等待女儿自己想明白这件事的拉乌尔,意识到对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只是个沉溺回忆的失意贵族。索伦男爵或许不懂魔药、序列,不知道“净化者”才是裁判所的核心力量,却很清楚贵族、王室与教会之间的权力逻辑。

  更重要的是,既然拉乌尔敢去询问主教,又没有引来教会的怀疑和监视,那基本可以排除他与邪教有接触的可能。

  看来我们一家早就在裁判所的名单上了,而且是白名单靠前的位置……维耶芙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夏洛特腹诽了几句,想到自己居然在怀疑家人,耳根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裙摆,有些不甘地嘀咕道:

  “我明白了。”

  拉乌尔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你刚才转移话题的样子和小时候差不多。”

  “没有,我只是……”夏洛特思索着该如何辩解,旋即眼睛一亮,“下周的狩猎活动,我也要去吗?”

  见她再次拙劣地寻找新话题,男爵点头道:

  “可以,苏希特本地不少贵族都会参加,也会带上年轻子女,你最近经历了太多事,重新进入正常社交对你有好处……而且你既然接受了教会的帮助,总要做出点行动,我猜他们许诺会给你一些特殊的奖励,对吧?”

  这话让夏洛特胸口一紧,意识到父亲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非凡者。

  “嗯……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她强装镇定回答道。

  男爵叹了口气,浅绿色眼眸在夏洛特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

  “不过,别和罗塞尔·古斯塔夫走得太近,他太聪明,也太不安分,这样的人很容易带来麻烦,你可以和他合作,但仅限这一次,仅限公事。”

  夏洛特乖巧点头:

  “我明白了。”

  但当她优雅地行了一礼,离开画室时,脑中盘桓的却是另一个疑惑:

  如果父亲不是隐藏的邪教徒帮助者,那么印刷厂偷袭的计划又是谁制定的?

  知道她那天行程的人并不止拉乌尔,还有古斯塔夫父子,几名仆人,以及格林·兰德尔。

  她之前因为莱昂·古斯塔夫男爵救过自己,也因为罗塞尔和格林在印刷厂里确实挡住了袭击者,下意识把这些人排除在外。

  可现在想来,越是看似可靠的人,越容易被忽略。

  难道隐藏在背后的邪教徒,不在索伦宅邸,而在古斯塔夫男爵家,或者与他们有关的某个人身边?

第25章 狩猎

  春季最后的狩猎活动被安排在又一个周二。

  这是永恒烈阳的象征,而当天的午夜零点到一点、上午七点到八点、下午两点到三点、晚上九点到十点,都被称作“太阳时”;周五则属于工匠之神,上午六点到七点、下午一点到两点、晚上八点到九点是象征着祂的“金星时”。

  大型弥撒、祭祀和某些正式公共活动,往往会尽量选在对应神灵的日期与时间举行。比如圣罗克大教堂周二的大弥撒通常安排在上午七点,用以迎接朝阳,而以永恒烈阳为主要信仰的因蒂斯,也常把体面、公开、带有祝福意味的活动放在这一天。

  贵族连社交活动都要这么正式,仿佛在演给谁看……夏洛特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郊外道路时的嘎吱响声,默默嘀咕着。

  这次狩猎的发起者是苏希特市的富莱斯伯爵,猎场位于他名下的郊外领地。九月到次年三月本就是贵族骑猎最适合的季节,如今猎季接近尾声,不少附近的贵族都上了这趟“末班车”。

  马车停下后,拉乌尔先下车,随后伸手扶了夏洛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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