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我把辟邪剑法给他了。”叶君说。
丁修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但林平之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攥着船舷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辟邪剑法——那是他林家的东西。
“大哥,你……”
“剑法留在我们手里我们也用不上,给他用了,他给我们办事,就相当于我们练了。他肯接,就说明他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叶君打断了林平之的话,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风不大,“自宫这种事,寻常人光是想想腿就软了,他连眼都没眨。这种人,你给他一把刀,他就敢把天捅个窟窿。而知道黑石转轮王是谁的人,只有我一个。他想报仇,就一定会回来。”
林平之沉默了。当初他也差点愿意为了报仇修炼辟邪剑法而自宫,是大哥拦住了自己。
张人凤的遭遇比他更惨,全家灭门,一夜之间从云端摔进泥里,从首辅之子沦落成一条丧家犬。这样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江风从船尾吹过来,扯着林平之的衣摆晃了几下,他松开攥着船舷的手,没有再追问。
“至于他先去做什么了,”叶君收回目光,朝远处那片还没有散尽的晨雾看了一眼,“应该是去找神医李鬼手了。”
丁修把苗刀换了个肩头扛着,脸上的迷惑又浓了一层:“李鬼手?那是谁?”
“一个江湖郎中,本事不小。换脸易容这些活,全天下没有比他做得更好的。“叶君慢慢说,“自宫这种事,自己来一刀,没弄好连命都要丢了。找李鬼手来做,干净利落,恢复也快。”
丁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抽了抽,下意识地夹了一下腿,整个人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怕那根刀锋忽然从什么地方飞过来似的。他干咳了一声,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人,您说的那个辟邪剑法……真有那么厉害?”
叶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练了你就知道了。”
那笑容里的东西丁修看不透,但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什么人练什么功,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学到的第一条规矩。
两天后,他们沿着内河一路向北,进入了黄山地界。两岸的景致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变了模样。水还是那样绿水,岸边的稻田却渐渐被成片的茶园取代了,一畦一畦的茶树沿着山势铺开,嫩绿的叶尖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远处那些青灰色的山影越来越近了,山腰上缠绕着一圈薄薄的云雾,山脊起伏像一条睡着的龙。
江面上的船多起来了。不光有商船和渔舟,还多了不少单桅的快船,船上坐着背着刀剑的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单独一人,都在同一个方向朝着黄山靠拢。码头上也比之前那些地方热闹得多,有人正在卸货,有人蹲在岸边等船,有人牵着马在路边商量怎么走更近。空气里混杂着水腥气、马粪味和刚出锅的米糕的甜香,被日头晒得微微发暖。
陆文昭站在船头看了一阵,走回叶君身边,低声道:“大人,前面就是黄山了。武林大会还有几天才开,但人已经来了不少。各路门派、散人、镖局的、商帮的,全往这边涌。“
叶君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岸上那些人谈论的话题除了武林大会之外,还夹杂着另一件事——黑石细雨抢夺罗摩遗体。这消息传得很快,几乎每个路过的人嘴里都能听到一两个相关的字眼。有人说细雨是黑石头号杀手,武功高强,手里捏着半具罗摩遗体;有人说黑石已经放了话,谁能找到细雨,必有重赏。
叶君听了一阵就明白了。这个消息是黑石故意放出去的。他们要借整个江湖的手逼细雨现身。转轮王不在乎黑石的名声,也不在乎细雨的命,他唯一要的就是那半具罗摩遗体。他自己追查的同时还要让全天下的人帮他搜。
……
当天下午,他们在山脚下一家酒肆靠了岸。酒肆不大,门脸是用旧木板拼的,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风一吹就懒洋洋地翻个边。位置倒是好,正在山脚岔路口的交汇处,南来北往的人都要从这里过。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都是赶路的江湖客,有的一边喝一边擦刀,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
林平之跟在叶君身后刚踏进门槛,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哥,你看……”
叶君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角落那张靠窗的桌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灰白色的僧袍,头发披散在肩上,大约三寸多长,随意拢在耳后。他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碗切好的酱牛肉,筷子搁在碗沿上,正不紧不慢地吃着。正是前日雨夜在江边见过一面的那个和尚陆竹。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戴着一顶宽沿斗笠,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从身形和肩颈的线条看,应该是个女子。她面前没有摆吃食,只有一杯清水,也不喝,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融在阴影里的小像。
丁修跟着走进来,嘴里那根草茎从左边嘴角转到右边,看到陆竹之后眼睛一亮。他嘿嘿笑了两声,嗓门不大不小地飘过去:“哟,和尚也喝酒啊?还找女人作伴。”
陆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丁修脸上移开,又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上。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再说,陆竹还不曾剃度,算不得正经和尚。”
丁修碰了一鼻子灰。他本来想调侃两句,结果人家压根不在意,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反倒是他显得嘴碎。他心里清楚这和尚的武功深不可测,自己那点本事在人家面前可能连十招都走不过,嘀咕了一声老老实实找了个离角落最远的位置坐下来,把苗刀靠桌角放着。
叶君的目光在那个戴斗笠的女子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他走到林平之旁边坐下,面朝门的方向。丁白缨和四个徒弟坐了一桌,岳不群和陆文昭坐在叶君对面。
那女子的手从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她腰上缠着一根深棕色的带子,看着跟普通腰带没什么区别,但叶君知道那条带子底下藏着一柄软剑——辟水剑,削铁如泥,细雨的成名兵器。她在紧张,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叶君没有看她,而是朝陆竹的方向笑了笑,那笑意不浓不淡,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从容:“陆竹师父,又见面了。”
陆竹放下筷子,转过脸来,合掌微微颔首:“有缘又遇到了诸位施主。”
“听说你是宗师高手。”叶君把话接得顺,语气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我不会武功,不知道宗师高手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给我形容一下?”
陆竹的目光微微一沉,他看着叶君,没有立刻接话。
叶君继续说下去,像是没注意到对方那层审慎似的:“比如,我这一队人,如果摆出军阵,能不能杀得了一个宗师?”
陆竹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不觉得叶君跟自己有什么仇怨,这番话听着也不像挑衅,语气里甚至透着几分真正的请教。他想起那晚在江边看到的景象——那支军阵在雨中列阵推进,有条不紊地屠杀黑石杀手,从头到尾连一声多余的叫喊都没有。他沉吟了一会儿,慎重地开口:“若是一般的军阵,即便有百人,也不见得是宗师的对手。”
他顿了一下:“但林大人的军阵训练有素,配合纯熟,战力天下罕见。宗师虽然厉害,正面硬撼,也很难抵挡。”
叶君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等着他把话说完。
“不过……”陆竹果然接了下去,“宗师各有所长。若是轻功高明之辈,来去自如,也不会深陷阵中。军阵困不住他,他却可以在暗处找到落单的人。”
他说得很明白。正面打,宗师未必能杀光一支百人军阵。但宗师武功高强,来去如风,军阵也拿他没办法。一旦有人落了单,宗师有无数种办法让对方不知不觉就没了命。
叶君听完,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桌丁修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听见没有?连个宗师都杀不了,你们还得练。”
丁修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整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他猛咳了两声。
丁白缨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她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陆竹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整个江湖上有几人能入宗师之境?最顶尖的门派倾尽所有资源也不过能养出一两个。可在叶君嘴里,好像杀不了宗师是什么丢人的事。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把剩下那口酒喝了,没再接话。
众人在酒肆歇了大约半个时辰,吃饱喝足,水囊灌满了。叶君看了一眼门外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山间的光线正在从亮白变成一种温润的暖金色。“走吧,该上路了。”
陆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很久,但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他靠窗坐着,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被夕阳染红的山脊线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他旁边的斗笠女子从头到尾没有动过,连呼吸都像被刻意压得很轻。
很显然,陆竹并不打算跟他们一道。或者说是忌惮他们的身份,有意避开。
叶君没有多客套,站起来拱了拱手,带着人出了酒肆。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没回头。
丁修走出去老远之后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那面半旧的门帘,只能看到陆竹靠着窗坐着的模糊轮廓。他把苗刀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嘴里嘀咕着:“那和尚真是怪人。千里迢迢从少林跑到黄山来,就为了找个女人作伴?还说是什么百年难遇的佛门奇才,我看啊,也就那样。”
叶君笑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岳不群:“岳先生,你说他是来找女人的吗?”
岳不群走在叶君的右侧,步伐平稳,听到这个问题他认真想了一会儿:“佛门藏污纳垢,向来有之。普通和尚喜欢女人,也有不少例子。但是陆竹这样的佛门奇才,不太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出有损自身身份的事。”作为掌门,他用的是门派掌门的视角来判断,陆竹是少林下一代的继承人,他做任何事都要考虑门派的脸面和传承,自然不能仅凭一己私欲。
“所以……”叶君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拨算盘珠子,“一个宗师,千里迢迢跑到黄山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脚步踩在土路上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只有马蹄偶尔打了个响鼻。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慢慢聚到了一处。
“难道是罗摩遗体。”林平之第一个说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除了罗摩遗体,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少林寺的佛门奇才放下身段跑到这里来?
“那女人的身份……”陆文昭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道理一顺百顺。
前天晚上陆竹在黑石出现的时候离开,今天他身边就多了一个戴斗笠的女人。
这个人在黑石动手的时候恰好出现在附近,又恰好跟陆竹走到了一起——除了细雨,没有第二个可能性。江湖上知道细雨身份的人极少,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一般人看到也不会多想,谁能想到一个和尚身边会跟着一个杀手,还是大名鼎鼎的黑石细雨。
丁修的眼睛却亮了,他搓了搓手,压着嗓子说:“那个女人身上,岂不是带着罗摩遗体?那不是很值钱?”
他的话音没落,刀鞘已经敲在了他后脑勺上。
丁白缨收手的时候面无表情:“怎么,你还想去抢?那是宗师。”
丁修捂着后脑勺龇了一下牙,嘟囔着:“宗师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砍不死啊?”
“那你现在回去砍一个给我看看。”
丁修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叶君走在最前面,声音不紧不慢地飘回来:“细雨手里的罗摩遗体只有半具,意义不大。而且有陆竹守着,想从她手里拿很难。硬抢不划算。”
“可惜了!”林平之道。
“先等等。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叶君没有再多解释。
按照原剧情,陆竹会被细雨“失手“杀死,细雨受他点化之后会把那半具罗摩遗体埋在南京的云河寺底下。
不管陆竹石真死还是假死,到时候他直接去挖就行了。至于另外半具罗摩遗体,在首富张大鲸的手里。等这边的事料理干净了,找个由头把张大鲸的家抄了,什么东西不是他的?
第94章 读书人的事情
叶君一行人抵达黄山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门的门洞还没关,守城的军卒正在收钱。
那些带着兵器进城的江湖人士也老老实实的排队交钱。
别看他们在江湖中无法无天,但是谁也不敢跟这些军卒起冲突啊,那就是跟朝廷作对。
进城之后,街面上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路边的小摊上挂着成排的灯笼,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通亮,小贩的吆喝声和食客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卖馄饨的摊子前排着四五个人,老板正把一只只白胖的馄饨往滚水里下。
叶君在城门口就分派好了。
岳不群毕竟是华山掌门,武林大会在即,各门各派的人都在往黄山涌,万一遇到什么熟人看见他跟在一群锦衣卫后面像什么样子。
岳不群自己也清楚这个道理,拱了拱手说了句“林大人有事便来客栈寻我”,就背着他那柄长剑独自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了。
陆文昭带着戚家军化整为零,六十多号人分散成三五成群的小队,有的扮成走商,有的扮成脚夫,有的干脆把兵器裹在布卷里扛着装作木匠,分批从不同的城门进了城,约定在城中找地方会合。
剩下的都是武功好手,跟在叶君身后走在街面上。
丁修扛着他那柄显眼的苗刀,刀柄从肩膀上方支出来一截,路过的江湖人多看了两眼,又看了看他那副大摇大摆的做派,也就没多留意,这种年纪轻轻就扛着大刀招摇过市的愣头青,每天都能见着好几个。丁白缨走在他旁边,步子稳当,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着两边的街巷和屋顶。丁泰、丁翀、丁显三个徒弟跟在后面,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林平之走了一会儿,左右张望了一阵,问叶君:“大哥,咱们今晚住哪?这街上客栈看着不少,但门口都坐着人,好像都住满了。”
叶君没回答。他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停在一个穿着青布长衫、背着书箱的读书人身上。那人三十出头,面皮白净,胡子修得齐整,正站在一个书摊前面翻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摇摇头要走。叶君几步走过去,拱了拱手:“这位兄台,跟您打听个事儿。”
读书人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衣裳普通,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看着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的随从,但气度看起来像是武林中人。这段时间,来了很多江湖中人,经常打打杀杀,他心中一紧,合上手里的书,客气地回了一礼:“何事?”
“城中最高档的青楼,在哪?”
读书人脸上的客气瞬间僵住了。他看了叶君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眉头拧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清高和薄怒:“你这是什么话?在下读圣贤书的,岂会去那种地方?你找错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袖子甩了一下,像是要拂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叶君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两银子,银锭在街边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递到读书人面前,也没有硬塞,就那么悬在两人之间。
读书人的脚步停住了。他看了一眼那银子,又看了一眼叶君,脸上那层清高像春天的薄冰遇到暖风一样无声地裂开、融化。他接过银子,熟练地往袖子里一塞,脸上的表情从愠怒切换成了热情洋溢的笑,连声音都圆润了几分:“就在前面那条街,走到尽头左转,再走两百三十八步,一座三层高楼就是。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楣上'天仙楼’三个字,特别好认。”
叶君点了点头:“多谢。”
“客气客气!都是同道中人!”读书人笑眯眯地拱手还礼,又补了一句,“老鸨姓孙,您提我名字,算了,提我名字也没用,您进去找孙掌柜就是了,她给您安排。对了,楼上的姑娘,弹曲子的叫小桃,唱小调的叫翠娘,您要是喜欢听琵琶,一定要找秋月。”
他说得滔滔不绝,像在念一份倒背如流的菜单,末了又拱了拱手,脚步轻快地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林平之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嘴张开就没合上过。他转头看看读书人消失的巷口,又看看叶君,表情像是脑子里有根线打了结:“大哥,他不是说他不知道吗?怎么……怎么说得这么清楚,连走多少步都记得?”
叶君把袖子掸了掸,走得不急不缓:“你要是问别人,可能不知道青楼在哪。但读书人要是不知道青楼在哪,那肯定不是真读书人。”
林平之的脑子还在那根打了结的线上打着转:“读书人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吗?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叶君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小,以后就懂了“的意味:“风花雪月四个字,多少诗词歌赋都是在青楼里写出来的。那些文人墨客,嘴上说着圣贤书,晚上往青楼跑得比谁都快。圣贤书是白天读的,晚上嘛,读的是另一本书。”
林平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干脆闭嘴了。
丁修从后面凑上来,搓着两只手,那一脸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期待:“林大少,您给钱我多好,我一刀下去,不怕他不说。”
叶君瞥了他一眼:“说了进了城,别叫我大人。”
丁修猛地一震,脊背挺直了几分,脸色正经得像在接圣旨:“是,林大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平之,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林二少。”
林平之被他那副拿腔拿调的模样逗得笑了一下,刚才那种手足无措的紧张也散了大半。
一行人按着读书人指的路,拐过街角,走了两百来步,果然看到一座三层高楼立在路口。楼面刷着暗红色的漆,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灯光透过纱笼洒下来,把门口的台阶映成一片暖融融的红。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天仙楼”三个字,笔势圆融,不像是普通匠人写的。
还没走到门口,脂粉香气已经飘过来了。那香味不浓不腻,混着从楼里泄出来的丝竹声和隐约的说笑声,在夜风里摇曳着,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浮在空气中。门口站着几个年轻女子,穿得明艳但不俗气,手里捏着团扇,看到叶君一行人走近,眼睛亮了,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大爷,里面请里面请——”
“这位爷,您可真俊啊!”
“来来来,姑娘们都在等着呢!”
一只只拿团扇的手伸过来,刚碰到衣角又缩回去,分寸拿捏得很好,既让人感到被热情迎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太冒犯。林平之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往后趔了半步。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叶君的耳朵说的:“大哥,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客栈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