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君头也没回,步子都没慢:“你这就不懂了。现在开武林大会,到处都是各门各派的人,客栈肯定爆满了。就算有剩的,也肯定是位置不好的柴房改的。你看看这装修高档吧?服务态度好吧?有吃有喝有玩,一条龙,同样是花钱,不比客栈强多了?”
林平之张了张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理由,只能跟在后面迈进了门槛。
叶君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带你来看看,也是让你长长见识。省得你以后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回头看了丁修几人一眼,“今天晚上消费我全包了,你们有看上的姑娘,尽管点。”
丁修的表情立刻活泛起来,这种活泛让林平之想起自家那条狗看到骨头时的样子。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对着迎上来的老鸨,嗓门不大不小地飘了一句:“给我找个水最多最润的!”
话音还没落地,丁白缨的脚已经踹在了他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角度极准,丁修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旁边的门柱上,捂着腰回头一脸委屈:“师傅,林大少说了买单……不润白不润……”
“闭嘴。”丁白缨的声音冷得让旁边一个正在往这边看的姑娘默默转过了身去。
丁翀也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丁泰这会儿正一脸痴呆地盯着门口那几个拿团扇的姑娘,目光黏在人家身上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丁翀抬脚就踹了他小腿一下,丁泰吃痛地一缩腿,满脸茫然地转过头来:“你踹我干啥?”
“你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丁翀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叶君已经走到了大堂中间,四下一扫,对迎上来的老鸨拱了拱手:“老板娘,你们这儿有没有男的服务?”
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缎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把描金的团扇。她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团扇掩着嘴:“有有有,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只要大爷您出得起钱。毕竟,也有可能喜欢男风的也不少。”
丁白缨的脸黑得像锅底,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
叶君摆了摆手:“给我安排几个最好的包厢,再来几个最好的姑娘,要会弹曲子的,不要那些只会喝酒划拳的。”
老鸨见他说话利落、出手大方,笑容更深了,连连应着“好嘞好嘞,大爷您楼上请”,亲自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包厢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刹那灯光和声音一起涌出来,墙角的灯架上燃着三四盏油灯,罩着薄纱罩子,光线温软柔和。靠窗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面漆光锃亮,能映出人的倒影。墙边挂着一幅山水立轴,笔意疏朗,旁边搁着一架古琴,弦上覆着一层薄尘,像是常有人抚又常有人擦。窗子半开着,夜风把街面上模糊的人声送进来,又被屋里燃着的暖香压了下去。
众人落座之后,丁白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脸上那层冷淡终于撑不住了。她走过去在叶君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要是真的只是来玩我马上就走”的警告意味:“要是来吃喝玩乐没有别的事,我就去找我师兄,把丁修留下保护你的安全。”
叶君靠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杯沿在灯光下浮着一层细碎的水汽:“吃喝玩乐怎么了?吃喝玩乐,顺带把事办了,才是硬道理。”
丁白缨的眉头拧着:“青楼能办什么事?”
“你别看不起青楼。”叶君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消息最灵通。要打听城中的事,还有比青楼更合适的地方吗?而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咱们刚进城,人生地不熟,明目张胆到处打探消息,东问西问,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但在青楼里寻欢作乐,谁又会当真呢?最多觉得咱们闲得慌,好奇罢了。”
丁白缨的眉头还拧着,但拧的方向从质问慢慢变成了思索。她没有再反驳,坐回了椅子里。
门被推开了,几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抱着一把琵琶,后面的一个抱着一张古琴,还有一个拿着一管箫。她们穿得素净,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脂粉气,反倒像几个邻家的姑娘来串门。她们朝叶君行了一礼,各自在墙边的绣墩上坐下,调了调弦,开始弹奏。琵琶声先起,像一颗一颗珠子落在玉盘上,紧接着古琴的低沉应和上来,箫声从旁边穿过去,三条旋律绕在一起又分开,像三条浅浅的溪水在同一个山谷里流着。
丁白缨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青楼就是那种,那种地方,进来就是喝酒猜拳动手动脚的。可这几个姑娘进来之后就是纯粹地弹曲子,身姿端正,神情专注,手指在弦上起落之间带着一种被反复磨过的熟练。她侧头看了一眼叶君,叶君正眯着眼听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打着拍子。
他察觉到丁白缨的目光,偏过头笑了一下:“怎么?你以为人家是卖肉的?”
他摇了摇头,“那是窑子,不是青楼。青楼玩的是艺术,是高雅。要不然那些读书人怎么喜欢到青楼来附庸风雅呢?”
丁白缨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尴尬,伸手端起茶杯假装喝茶,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叶君又补了一句:“不过,听完曲子想睡觉也是可以的。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得加钱。”
丁修早就盯着那个弹琵琶的姑娘没挪过眼了。那姑娘生得杏眼桃腮,胸前揣着一对丰润,随着弹奏的动作微微起伏着。丁修的目光跟着那起伏一上一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机械地点着头,嘴里喃喃着:“加钱好啊,加钱好……得加钱。”
丁白缨的脚又抬起来悬了一下,但看了看他那个已经彻底沦陷了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脚放下了。
叶君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着曲子,一边跟几个姑娘聊了起来。他问得很随意,像每一个第一次来黄山的外地客人都会问的闲谈。
弹琵琶的姑娘叫秋月,她一边拨着弦一边回答:“最近城里可热闹了,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了,各门各派的人都来了,街上到处都是拿刀拿剑的。前两天还有个背着大斧头的汉子进来,坐下就说要叫两个最漂亮的,喝到半夜走了,账都没结,我们老板娘骂了一整天。”
旁边弹古琴的姑娘接过了话头:“还有城里的慕容家也动了。慕容家是咱们黄山城的大户,家业大,听说这一次也要参加武林大会。他们家还有个未出阁的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城里人都叫她小仙女,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露面。“
叶君点了点头:“慕容仙……”
弹古琴的姑娘继续道:“还有江南大侠江别鹤也在城中。不过听说他为人挺小气的,对手下人特别苛刻。”
“哦?”叶君挑了挑眉,端着酒杯的手放慢了半拍,“怎么说?”
弹琵琶的秋月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太多人听见的事:“江家的管事经常来我们这儿玩。每次喝多了就抱怨,说江夫人特别抠门,动不动克扣工钱,逢年过节连块布料都不舍得赏。江大侠从来不敢插手,怕老婆怕得要死,他说一句江夫人能回三句,最后都是他先闭嘴。”
叶君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个笑容藏在了杯沿后面。江别鹤的老婆是刘喜的干女儿,他能不怕吗!
丁白缨坐在旁边听着,心里那层不自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看叶君跟那几个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门派势力转到城中家长里短又转回风土人情,像一根绳子被人随意地绕来绕去却始终没有打结。她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本事。没出门,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城中各方势力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而且那些姑娘们聊得开开心心,丝毫没觉得自己在被盘问。
抱着箫的姑娘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说起来,最近城里还出了几起采花大盗的案子。”
叶君放下酒杯,目光转过去:“采花大盗?”
“对。”那姑娘把箫搁在膝上,眉头微微皱着,“以前咱们城里从来没有这种事。就是最近来了一批外地人,专盯着良家妇女下手。听说已经有好几家的姑娘遭了殃,有一户人家的女儿被糟蹋了,第二天家里人去找,人已经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官府不管?”叶君问。
“管不了呀。”姑娘摇了摇头,“那些采花贼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的。官府的人追了几次,连影都没摸着。听说他们也是被武林大会吸引来的,想趁乱浑水摸鱼,人多眼杂好下手。”
叶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你们怕什么?采花贼来了,还未必采补得过你们呢。”
几个姑娘愣了一瞬,然后同时反应过来,脸都红了。秋月第一个白了他一眼,伸手虚拍了一下桌面,那语气里有嗔有笑:“大爷您真会说笑。我当然不怕——但是采花贼这种人,玩女人不给钱,最可恨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收了笑,咬着后槽牙,脸上露出一种认真得不容置疑的表情,“要是被我遇到,一定阉了他,让他下辈子再也没法干这种事。“
叶君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说得好。这杯敬你。要是采花贼落到我的手里,我就把他送给几位姑娘惩治。”
秋月被他笑得也跟着笑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回敬了一下。其他人也笑起来,包厢里的气氛松快得像融了糖的温水。丁修还在盯那个弹琵琶的姑娘,丁白缨不再看他了,丁翀已经收回了踹丁泰的脚,丁显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好像眼前的这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
琴声又响起来了……
第95章 田伯光和令狐冲还是碰到了
叶君等人在楼上喝酒,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人在斗酒。
“喝!令狐冲,你今天要是喝不过我,就把那小尼姑让给我!”
“放屁!田伯光,你要是喝不过我,就离仪琳师妹远一点!”
叶君放下酒杯,往楼下看了一眼。
大堂里,一个穿着华山派弟子服的年轻人,正跟一个络腮胡大汉拼酒。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缁衣的小尼姑,一脸焦急,手足无措。
令狐冲,田伯光,仪琳。
叶君心中一动,原剧情三人应该是出现在湖南,但是现在武林大会在黄山召开,各门各派都被吸引过来,很显然恒山派的人也是来了这里,而令狐冲是被宁中则派来给岳不群送信,应该是听到武林大会的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没想到兜兜转转,地方都不一样了,三人还能撞到一起。
林平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大哥,那个就是岳掌门的大弟子?”
“嗯。”
“怎么是这样一个人?”林平之语气里透着嫌弃,“跟采花贼混在一起。”
岳不群虽然阴险算计,但这段时间相处,也能看得出来,岳不群心中是有一口气的。更何况江湖虽是打打杀杀,就算是魔教,也看不起采花贼。堂堂华山派大弟子,竟然跟一个采花贼称兄道弟,喝得热火朝天,这要是传出去,华山派的脸面往哪搁?
楼下,已经有人认出了田伯光。
“那不是采花贼田伯光吗?他怎么在这儿?”
“旁边那个是华山派的令狐冲?堂堂华山派大弟子,怎么跟采花贼混在一起?”
“最近城里不是出了几起采花案吗?该不会就是他干的吧?”
“说不定令狐冲也参与了呢。他既然跟田伯光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仪琳听了,急忙道:“不是的,不是的!令狐大哥不是坏人,他是为了救我才……”
“你一个小尼姑,还来青楼,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人打断了她。
令狐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骂道:“你们既然认得我们,肯定也不是无名之辈,是哪个门派的?你们能来青楼,怎么我们华山派和恒山派就不能来?”
那人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低头溜走了。
田伯光哈哈大笑,拍着令狐冲的肩膀道:“令狐冲,还是你的脾气对我的胃口。这小尼姑既然你看上了,我让给你也无妨。”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道:“城中这次各门各派都来了,肯定还有更漂亮的。听说慕容家那个慕容仙,更是号称小仙女,我一定要去看看。”
令狐冲眉头一皱,道:“先别管什么小仙女,有本事你先喝过我。”
楼上,林平之看得直摇头。
“大哥,这令狐冲……真是华山派的?”
“货真价实。”叶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他怎么跟采花贼混在一起?”
“江湖上有些人,讲的是义气,不是是非。”叶君淡淡道,“在他眼里,田伯光是个好酒友,好兄弟,至于田伯光干了什么坏事,那是另一回事。”
林平之愣了一下,没听懂。
就在这时,楼下又出了事。
田伯光喝了几杯,目光开始在周围扫荡。很快,他盯上了一个端酒菜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裳,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长相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怯生生的味道,一看就不是青楼里的姑娘。
田伯光眼睛一亮,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姑娘,别走啊,陪田大爷喝一杯。”
小姑娘吓了一跳,急忙挣扎道:“客官,我只是端菜的……”
“端菜的怎么了?”田伯光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不放,“端菜的也可以喝一杯嘛。”
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田伯光力气大,她根本挣不脱。
令狐冲眉头一皱,正要开口,田伯光抢先道:“令狐冲,我可给你面子了啊。小尼姑我让给你了,我玩个青楼的女人,你总不能还拦着我吧?”
令狐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田伯光说得没错,他已经退了一步,把仪琳让了出来。如果再拦着,就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了。
而且,这只是一个青楼里的端菜丫头,又不是良家妇女,也不算采花。
田伯光见令狐冲不说话,更得意了,拉着小姑娘的手,凑近闻了闻,笑道:“这小姑娘,竟然还是个处子。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田伯光,光看走路的姿势,一眼就能看穿。”
他越说越兴奋:“平时我可不来青楼,只喜欢良家女子。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竟然能遇到这样一个绝色。虽然故意遮掩了,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叫道:“我不是!我不是青楼里的!我只是端菜的!”
田伯光笑道:“不是那就更好了,我更喜欢了。”
楼上,秋月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红了。
“这个狗东西!竟然欺负小燕!”她咬着牙道,“小燕可不跟我们一样,她是来寻亲的,丢了盘缠,流落在这里帮忙做工。该死的采花贼,我找孙大娘把他赶出去!”
旁边的女子拉住她,道:“秋月姐,你别冲动。他花了钱就是客人,孙大娘不会答应的。”
秋月气得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楼上走了下去。
丁白缨。
她一句话没说,拎着刀,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丁修看了叶君一眼。
叶君点了点头,道:“去吧。咱们的身份,抓采花贼也在职责范围之内。”
丁修咧嘴一笑,拎着那把快有一人长的苗刀,兴奋地跟了下去。
他憋了太久了。
自从跟了叶君,除了刚认识岳不群的时候切磋了两下,一直没正经打过架。这次终于有机会跟江湖中人真正打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