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00节

  “老太太,赦叔,二婶,容我说句公道话吧。”

  “二婶说她是在为林妹妹打理产业,方便日后移交,这与赦叔这边收到的消息,确实有些对不上榫。”

  “若真按赦叔说的,大张旗鼓去查证,这动静可就大了。”

  “俗话说,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到时候风声传出去,众口铄金,咱们贾府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白白惹一身臊。”

  他顿了顿,见贾母紧绷的脸色略有松动,贾赦也并未出言反对,便接着说道:

  “依侄儿浅见,事已至此,与其纠缠不清,授人以柄,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避嫌。”

  “当年林家托付给府上代管的产业,不如就此定下章程,半月之内,原原本本交还给林妹妹。”

  “林妹妹如今已过及笄之年,又搬离了荣国府另居,咱们府上若再握着这笔产业不放,传出去,好说不好听,难免惹人猜疑,说咱们贾家贪图孤女资财。”

  “不如大大方方地还了,反倒显得咱们光明磊落,顾念旧情。”

  贾珍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的王夫人,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

  “另外,为了彻底抹除有人说府上拿着林家产业牟利,我觉得,不仅要按照当初移交产业时的清单,原物奉还,一分不少。”

  “此另外再按这些产业当初的市价,以五厘的年利,算足五年的利息,一并补给林妹妹。”

  “这笔钱,权当是咱们府上给林妹妹添的一份体面嫁妆!”

  “如此一来,任谁提起此事,不得赞咱们贾家一句仁至义尽,厚待林家孤女。”

  “这才是百年望族该有的气度和人情!”

  “老太太,太太,您二位看,我这个主意,可还使得?”

  “利息?”

  王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也顾不得装可怜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肉痛。“产业归还便是了,怎么还要倒贴利息。”

  “这……这从何说起!咱们帮着林家打理产业也就罢了,还得往里贴钱,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哼!”

  贾赦又是一声冷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夫人。

  “这利息,不仅要算,而且这笔银子,只能从你们二房的私房里出!绝不能走府里的公账!”

  他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凭什么!”

  王夫人彻底急了,脸涨得通红。

  “产业是府里代管的,凭什么利息只让我们二房出?大哥,这不公平!”

  “公平?”

  贾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弟妹,你跟我谈公平。”

  “这些年,除了你,还有谁能插手这笔产业?”

  “府里公账?公账上可有你转移出去的那些真金白银、良田美铺?”

  “你要觉得不公平,好啊!咱们现在就派人去查!弟妹,你最好祈祷你那些‘好心料理’的账目,能经得起我派去的人,一寸寸地查!看看最后,是谁更‘公平’!”

  “查”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夫人心口。

  她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第122章 掌掴深庭藏怨毒,束脩静院启师缘。

  王夫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地跪坐在地,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贾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果决。

  贾珍这个提议,虽让二房大出血,却也是眼下唯一能体面收场、保住贾府最后遮羞布的法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珍哥儿这主意,顾全大局,甚好。”

  她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王夫人,语气冰冷,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老二家的,你素日总说,待黛玉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如今她要出阁,府里出一份嫁妆,也是正理。”

  “这次你处置林家产业,虽是出于好心,想为日后交接便利,但行事不周,惹出偌大误会,险些坏了阖府名声。”

  “这笔利息银子,就该由你来出,权当是个教训!此事就这么定了。”

  贾母不再看王夫人惨白的脸,直接对贾赦和贾珍下令:

  “老大,珍哥儿,林家产业归还的具体事宜,就由你二人共同督办。”

  “明日,就让老二家的,带着凤丫头,按着当年的移交清单,一五一十,一个子儿也不许差地,把东西都交还给黛玉!”

  “至于那笔嫁妆银子的数目。”

  她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文书,心中已大致有数。

  “你们俩就参照这清单上的总价,按珍哥儿说的法子,算出该补的利息,定个数目出来,让老二家的照数补上便是。”

  “务必要办得妥帖,莫再留人口实。”

  “是,母亲(老太太)英明。”

  贾赦和贾珍同时躬身应道,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得色的笑容。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齐齐向贾母行礼:

  “既如此,儿子(侄孙)明日便来协助弟妹(二婶)料理此事,先行告退。”

  贾母微微颌首,而后贾赦和贾珍的身影消失在荣庆堂门外,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门帘落下的瞬间,王夫人脸上那强撑的委屈和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不甘。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贾母,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母亲!您怎么能答应他们!按五厘算五年利息,那……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几十万两!这……这简直是要掏空我们二房的根基啊!”

  “您让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现银?”

  王夫人想到自己辛苦积攒、挪腾转移才攥在手里的那些产业和银子,心肝脾肺肾都疼得绞在了一起。

  贾母冷冷地俯视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愚弄后的暴怒和彻底的厌弃。

  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王夫人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堂内炸开!

  王夫人被打得头一偏,发髻散乱,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

  “废物!”

  贾母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刚才是谁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此事做得如何机密,如何稳妥。”

  “啊,这就是你的机密?这就是你的稳妥?”

  “老大和珍哥儿都知道了,知道得比我这老婆子还清楚!证据都甩到我脸上了!你这蠢货,我还能指望你干点什么?!”

  贾母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王夫人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几十万两银子你舍不得是吧。”

  “好啊!你不出!你试试看!看看你那好大哥,还有东府那个见风使舵的珍哥儿,敢不敢立刻召集阖族老少,开祠堂,把你押到祖宗牌位前,三堂会审!”

  “把你这些年背地里干的那些烂账,一笔笔、一桩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审个明明白白!”

  “你经得起查吗?嗯?”

  “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命去心疼你那点银子!我怎么就瞎了眼,给老二娶了你这么个蠢钝如猪、贪婪无度的败家精!”

  “滚!给我滚出去!别在这污了我的眼!”

  贾母劈头盖脸的怒骂,如同最污秽的冰雹,砸得王夫人体无完肤。

  她捂着脸,头发散乱,钗环歪斜,脸颊红肿,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在贾母那择人而噬的冰冷目光下,她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荣庆堂,那狼狈仓皇的背影,如同丧家之犬。

  冰冷的寒风灌入衣领,王夫人才猛地打了个寒噤。

  脸颊的剧痛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怨毒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双目赤红。

  她回头,死死盯了一眼身后那金碧辉煌、却如同噬人巨兽的荣庆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滔天的恨意几乎冲破胸膛。

  老不死的!

  王夫人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明明这一切都是你默许、甚至是你授意的!

  眼看东窗事发,你就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自己倒摘得干干净净,装起好人来了。

  拿我的银子去填你的窟窿,保你贾府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想得美!老虔婆!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总有你哭都哭不出来,跌入深渊的的那一天!你给我等着!

  王夫人脸颊火辣辣地疼,强撑着狼狈回到荣禧堂,刚踏入正堂,便见贾政端坐其中。

  贾政目光扫过她红肿未消的侧脸,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惯常的沉郁:

  “夫人脸上这是怎么回事?惹母亲动气了?”

  王夫人下意识侧了侧脸,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生硬地遮掩:

  “些许小事罢了,老爷无需挂怀,我去收拾一下便好。”

  她说着便要往内室走。

  “夫人且慢,”

  贾政叫住王夫人,神色平淡无波。

  “有件事与你知会一声。”

  王夫人脚步顿住,转身看向贾政,微微颔首:

  “老爷请讲。”

  贾政端起手边的茶盏,并未饮,只缓缓道:

  “亲家翁李老大人从中牵线,已为兰儿说定,拜在周公子门下受业。”

  “周公子那边也已应允。你明日备一份厚礼,我们已选定吉日,届时会亲带兰儿往周公子别院行拜师礼。”

  王夫人闻言,面色骤变,失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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