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方法。”
“夹墙里的血肉材料并未完全死亡。”
阿蒙把铸铁纹路向两侧分开,镜中出现一片由血管、骨刺与灰白组织填满的黑暗。
许多材料已经失去人形,仍有细小脉动沿组织深处传递。
“开关负责询问,材料负责回答。”
“回答什么?”
“来者是否属于极光会。”
杜威的铅笔悬在纸上。
“极光会制造它们。”
“制造不等于得到忠诚。”
阿蒙将一块镜中血肉翻转,下面露出半张没有眼皮的脸。
嘴部被其他组织覆盖,鼻孔仍在缓慢收缩。
“失败的蔷薇主教造物保留了部分记忆,A先生把它们拼进夹墙,靠血肉印记维持服从。”
“主体在哪里?”
“夹墙深处。”
“具体位置。”
“我需要看见三号炉。”
镜面中的血肉随即沉入灰色底层。
阿蒙没有无偿补充交易范围以外的内容。
杜威也没要求它提前交出。
双方的合作只存在一天,任何多给出的信息都会被另一方用来重新衡量价格。
“主体保持清醒,就能从内部抑制开关?”
“它可以拒绝回答,也能让外层材料暂时把你当成无关者。”
阿蒙让镜面重新映出书房。
“前提是它确认你不属于极光会。”
“怎样确认?”
“让它看见你。”
“它没有完整眼睛。”
“血肉也能观察。”
杜威看向半片镜面。
阿蒙正在用一句真实内容隐藏媒介。
主体大概无法依靠普通视力辨认来者,镜面、灵性倒影或血肉感应才是它接触外界的方式。
三号炉提供的也许不止开关,还包含一条供主体观察锅炉房的通路。
“你负责辨认它。”
“交易里只包括帮助辨认。”
“区别?”
“我会告诉你哪一部分仍有主体意识,是否愿意帮助,要由你处理。”
杜威把这项限制记在第二张窄纸上。
“它会说话吗?”
“如果你愿意把耳朵伸进炉膛,可能会听到。”
阿蒙发出短笑。
“也可能先失去耳朵。”
“它对A先生有什么态度?”
“被切开、缝合,再用作毁灭整条街的材料,通常不会产生感激。”
“通常。”
“人类面对痛苦时,偶尔会依赖制造痛苦的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杜威没有反驳。
主体的敌意不能直接换算成合作意愿。
它可能憎恨A先生,也可能把所有靠近夹墙的人都视为新的使用者。
一份保持清醒的血肉主体,长期受到怨魂、黑焰和印记压制,思维状态同样无法按普通人衡量。
“它为什么没有失控?”
“A先生需要一个能够判断敌我的核心。”
阿蒙的声音贴近左侧颅骨。
“失控材料只会攻击附近活物,清醒主体能让它们选择方向。”
杜威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三号炉、血肉印记与清醒主体构成了同一套控制结构。
炉门负责接收外部身份,主体负责确认,夹墙里的材料承担执行。
取走测绘核心会触发哪一层,仍需进入现场观察。
“第一部分交易完成了吗?”
“还差一件事。”
镜面里的书房倒影向后退去,一座没有点火的铸铁炉占据整个镜片。
炉门缝隙里浮着一层湿润反光。
“别直接看炉门内侧的薄膜。”
“原因。”
“它会记住观察者。”
“遮住眼睛?”
“灵视、空间感知和镜面反射都算看见。”
阿蒙停了片刻。
“让它先看我。”
杜威把黄铜镜架拿起来,确认残缺镜片仍受到灰雾遮蔽。
阿蒙无法把看到的结构送给本体,短时间内也不能借外部联系扩大寄生。
让它先接触血肉印记,风险低于杜威主动建立观察关系。
风险依旧存在。
阿蒙可能借印记留下新的错误,也可能把自身信息喂给清醒主体,使对方在关键时刻作出偏离。
“你想接触开关。”
“我想看看A先生怎样设计一把锁。”
“只看?”
“交易期间,我不会触碰你划出的两类普通人,也不会主动寄生其他人。”
阿蒙避开了开关本身。
杜威用银制刻刀在窄纸末端划出一道横线。
“你对炉门做出交易以外的干涉,协议终止。”
“可以。”
“你尝试借助血肉印记恢复与本体的联系,协议终止。”
镜面里的倒置时钟停了一拍。
“可以。”
杜威把窄纸折成两段,分别收进不同口袋。
一天的交易获得了明确边界。
阿蒙提供的情报也让铁炉街夹墙从单一节点,变成一套需要从地面与地下同时处理的血肉机关。
他的空间折叠可以绕开砖墙,却不能保证绕开身份识别。
上次取走五根核心以后,敌人已经开始调整防护方式。
继续依靠能力直接抽取,结果会落入机械之心、魔女教派与极光会共同寻找的答案里。
清醒主体提供了另一条路。
一条建立在陌生血肉仍愿意作出选择上的路。
座钟走到两点三十七分。
杜威没有立即前往铁炉街。
白天的锅炉房附近仍有工人、巡警和收煤商活动,极光会也可能借助附近帮派观察入口。
他先将三号炉的外形、地址与血肉印记分别记入三张纸,再把纸张放进不同书册。
完整情报只留在记忆里。
阿蒙看完全部过程,镜片中浮出三面并排的镜子。
第一面映着半片单片眼镜。
第二面映着铸铁炉门里的湿润薄膜。
第三面没有影像,只有灰黑色入口悬在中央。
“你喜欢把答案拆开。”
“完整答案容易被找到。”
“可你自己始终在中间。”
“所以你还在猜。”
第三面镜子里的灰黑入口收缩,变成一枚没有刻字的圆点。
阿蒙没有继续追问终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