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堡留下的遮蔽仍在,它问得越多,能够得到的只有更多彼此冲突的杜威。
杜威熄灭煤气灯,书房沉入黑暗。
黄铜镜架被放进内衬夹层,阿蒙最后看见的只有衣料纤维。
一天时间正在流逝。
铁炉街二十七号也从一处待排查地址,变成必须在数方势力抵达前处理的活体机关。
同一场塔罗会结束后,灰雾之上仍保留着七道逐渐淡去的暗红光芒。
克莱恩没有立即离开愚者座位。
青铜长桌两侧的高背椅恢复空置,属于正义与倒吊人的位置仍残留少量灵性涟漪。
最末端那把空椅已经回到原位。
它向后移动过半寸,椅脚却没有在灰雾中留下痕迹。
克莱恩取出铁制烟盒,将写有中文的薄纸放到长桌中央。
纸张经过源堡投影后,边缘的木炭手印失去颜色,铅笔留下的粉末却显得更加清楚。
买挂吗?
奇变偶不变。
两句话之间保留着书写者停笔形成的细小空隙。
克莱恩没有补上答案。
他先用灰雾封闭长桌周围,再把薄纸与现实联系分成数层。
最外层连接送信的搬运工。
第二层通向面包铺、东区线人与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旧情报渠道。
继续向内,所有普通关系都在铅笔粉末前结束。
寄信者没有亲手触碰信封,纸面也没留下能够直接通灵的皮屑或汗液。
对方熟悉反占卜。
或者清楚克莱恩会从哪些地方开始检查。
克莱恩取出黄水晶灵摆,让链条垂在薄纸上方。
“书写这两句话的人,对我怀有直接恶意。”
他在心里默念七遍。
黄水晶没有转动。
顺时针与逆时针的趋势反复出现,每次刚要形成结果,链条都会回到中央。
问题中存在多个能够被称为书写者的人。
克莱恩换了表述。
“将这张薄纸送入情报渠道的人,对我怀有直接恶意。”
灵摆缓慢逆时针旋转。
没有直接恶意。
这项结果只能说明寄信动作本身不以伤害为目的,无法证明对方值得信任。
高位存在也可以在不怀恶意的情况下拆开一个人的身份、记忆与命运。
阿蒙便属于其中最合适的例子。
克莱恩收起灵摆,拿出钢笔,在纸上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中文信件书写者的身份来源。
他靠向椅背,进入梦境占卜状态。
灰雾先向两侧退开。
一间铺着旧地毯的书房出现在视野里,煤气灯放在桌角,光线只能照亮半张脸。
男人坐在高背椅中,左手持笔。
面部轮廓还未清晰,画面已经向旁边裂开。
第二个男人站在一艘幽灵船的甲板上,外貌与前者相同,年龄却大了十余岁。
海面没有星光,船舷外垂着几条失去血色的手臂。
第三幅画面落在墓地。
墓碑没有姓名,土层下方躺着一具胸口空缺的尸体。
尸体抬起头,露出的仍是同一张脸。
更多画面从灰雾深处涌来。
少年、老人、受伤的军官、穿工装的机械师,以及一名站在陌生城市高塔上的男人。
他们都拥有埃德蒙·杜威的基本轮廓。
年龄、经历与死亡记录却无法并入同一条时间线。
克莱恩尝试缩小占卜范围。
薄纸书写者在贝克兰德的现实身份。
画面短暂收束。
明斯克街十五号的窗户出现在雾里,窗帘后站着一名穿深灰外套的男人。
克莱恩刚要看清,对方身后的墙壁已经打开。
墙后没有相邻房间。
一片灰黑空间向远处延伸,无数人影站在其中,每一张脸都与窗边男人存在细小差别。
灰黑空间更深处停着一艘幽灵船。
船体没有名称,桅杆上缠着暗金纹路,底舱里传出不属于活人的敲击。
克莱恩没有追进去。
占卜一旦进入灰黑空间,薄纸与源堡之间便会建立更深联系。
寄信者可能正在等待这种结果。
他主动结束梦境,身体重新坐直。
黄水晶灵摆仍停在桌面上方,链条却缠住了自己的小指。
克莱恩把它解开,没有立刻进行第二次尝试。
占卜没有收束到单一人物。
每个杜威都具备完整命运痕迹,又缺少能够确认现实的核心。
这类反占卜并非单纯遮蔽。
对方在被观察时,会提供大量能够成立的答案。
答案互相冲突,观察者只能持续投入更多力量进行排除。
阿蒙碎片先前进入地下水道时,也在这片结构里迷失了方向。
克莱恩把梦境画面逐一拆开。
幽灵船、灰黑空间与多个同位体属于未知部分,暂时无法确认。
薄纸本身仍能提供普通层面的线索。
铅笔粉末受力方向偏左。
数个横画由左向右推进时较稳,回折则出现停滞,书写者使用的是左手。
字迹刻意改变过,握笔习惯却难以全部遮住。
克莱恩借助灰雾放大纸面残留。
一层浅淡灵性从铅粉间析出,没有明确途径特征,温度却低于周围。
接触纸张的人没有正常血液循环。
尸体、活尸或某种能够关闭身体活动的非凡者,都可能留下相近结果。
灵性残留仍带有男性特征。
克莱恩把三项结果写在纸边。
男性。
体温异常偏低。
左手持笔。
他取出一份通过警察厅关系得到的补充登记副本。
机械之心搜查明斯克街以后,附近住户的基础资料曾被抄送到辖区警局,夏洛克原有的人脉能够接触其中一部分。
埃德蒙·杜威的名字位于第二页末端。
职业是私人调查员,住址为明斯克街十五号,接受霍尔家族临时安保委托。
异常记录栏写着体温偏低,灵性读数接近尸体。
签收搜查回执时,记录员还添了一句。
受调查者以左手完成签名,右手未见伤势。
克莱恩把副本与薄纸并排放在一起。
三项特征重合。
信件通过夏洛克的渠道送达,寄信者又住在夏洛克曾经活动过的明斯克街附近。
过多巧合集中以后,继续把埃德蒙·杜威排除在外,只会让调查失去价值。
可他同样不能直接确认。
杜威可能是书写者。
也可能有人刻意使用了能够指向杜威的特征。
机械之心登记并非秘密,高位观众、偷盗者或掌握命运预记力量的人,都有机会提前安排这层重合。
克莱恩看向薄纸上的第一句话。
买挂吗?
语气带着互联网时代留下的轻浮,也带有刻意降低警戒的试探。
知道中文的人未必来自同一个世界。
罗塞尔的日记已经在这个时代流传,能够解读部分内容的存在也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