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更该醒醒。”
老科勒没有跟着嘲笑。
他蹲下检查年轻工人的靴底,用木棍挑起那根透明细线。
线条离开鞋面以后,在提灯光中映出淡紫色泽。
“别碰。”
矮个管道工正要伸手,听见这句话又收了回去。
“蛛丝?”
“蜘蛛不会让人往粪管里钻。”
老科勒用铅笔在墙面画出小圈,又从工具袋拿出装油布的铁盒。
他没有收取细线,只把铁盒倒扣在原处,再用两块碎砖压住边缘。
“回去以后找医生。”
年轻工人抹去脸上的污水。
“我没钱。”
“今天工资先别喝酒。”
“十二苏勒只够付一半。”
老科勒看了他膝盖上的伤口。
“安德森街要长期找管道工,死在这里一便士也拿不到。”
“刚才水管怎么开的?”
矮个管道工抬头检查阀门。
“它自己漏了。”
“老管道都这样。”
老科勒捡起年轻工人掉落的木棍,递还给他。
“运气好,继续走。”
三个人没有发现五十米外的杜威。
阿蒙碎片却完整看见石块飞行轨迹。
残缺镜面把七处碰撞分别保留下来,画面重复了一次,又沿相反顺序倒退。
“第三次碰撞以后,石块应该落进水里。”
杜威睁开眼睛。
“管道外壁有油膜。”
“第五次偏转需要提前知道水下断砖的位置。”
“我看见了。”
“你闭着眼。”
“眼睛并非唯一感知。”
阿蒙的声音隔了片刻才继续出现。
“机器途径?”
杜威没有确认。
“白塔途径也能完成计算,可你没有解析过程。”
“你可以慢慢猜。”
“命运途径能够依靠预兆找到一条成功路线。”
“也许。”
“领航员可以直接理解距离。”
“也许。”
“终焉之地里还有其他能力?”
杜威从阴影里继续前进。
“你开始急了。”
镜片里出现另一条水道。
水道尽头站着一名戴完整单片眼镜的年轻男人,右手正在调整镜框。
“你希望我急。”
“我只陈述结果。”
“结果也可能是诱导。”
“所以你可以不信。”
完整镜片的年轻男人向前走出一步。
残缺镜面随之发出短促裂响。
阿蒙没有进一步施加力量。
它从杜威的处理方式里看出了超出单一途径的计算,也看出杜威在主动控制展示内容。
一块石头解决了致幻。
过程没有灵性波动,却比使用能力留下更多问题。
问题太多,反而没有一项可以形成确认。
前方队伍休息了三分钟。
年轻工人喝掉半壶清水,又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方,确认皮肤没有继续出现紫斑。
老科勒等他的呼吸恢复,才让队伍继续前进。
“还走?”
年轻工人看向透明细线所在位置。
“这里已经有人布置东西。”
“记下来的只有一处,今天工资按三处算。”
“我可以少拿四苏勒。”
矮个管道工敲了敲工具袋。
“你少拿,分给我们?”
年轻工人没有回应。
老科勒抬起提灯,照向前方更窄的拱形通道。
“再走两百步,过不去就回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看见女人也别跟。”
队伍从透明蛛丝旁绕过。
支渠尽头的水声逐渐变小,空气中的甜腻气味却没有消失。
砖壁开始出现密集修补痕迹。
旧灰浆呈黑褐色,新灰浆则掺入了煤粉,制作者试图让颜色接近周围墙面。
老科勒用木棍敲了四次。
前三次声音都能沿墙体向两侧扩散。
第四次只传回一段短促回响。
墙后存在夹层。
他没有立即画圈,先沿墙根查看排水方向。
污水绕过这一段砖墙时,水面比前方高出半寸,说明夹层内部有东西压低了地基。
“找到了。”
矮个管道工也听出回音变化。
“拆吗?”
“杜威先生说不拆。”
“只画圈?”
“先检查附近。”
老科勒举灯向上。
夹墙顶部嵌着两枚生锈铁钉,钉子之间牵着肉眼难辨的灰线。
灰线末端垂入砖缝,连接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焦痕。
年轻工人刚经历过致幻,看到线以后主动退开两步。
“又是蛛丝?”
“颜色不一样。”
老科勒用木棍靠近灰线,没有接触。
提灯火苗却向线条方向偏去。
一小团黑色火焰在砖缝里亮起,大小没有超过指甲,周围温度随即下降。
老科勒收回木棍。
黑焰没有熄灭。
夹墙上方还嵌着一张被灰浆覆盖的人脸浮雕,只露出闭合嘴部和半边鼻梁。
浮雕内部藏着灵体。
杜威在五十米外看清了完整结构。
序列七女巫留下的黑焰结界环绕夹墙,灰线承担触发媒介,人脸浮雕则封着一只受到控制的怨魂。
任何实体碰到墙面、灰线或核心石桩,怨魂都会发出尖啸。
尖啸能够越过两条支渠,传到铁炉街地面。
负责布置这里的人会收到警报。
水闸旁的齐林格斯残党也会被声音吸引,堵住管道工唯一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