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什么?”
“记账。”
“把它擦掉。”
“擦了就少六苏勒,少的钱算我头上。”
男人盯了他片刻,最终侧身让开石台。
“掏粪的也学会记账了。”
“不会记账的人才一直掏粪。”
老科勒带着三名管道工越过水闸。
身后传来几句低骂,没有人开枪。
杜威在更远处停留片刻。
黑帮成员只注意到前方提灯,没有发现水道阴影里还站着第五个人。
半片单片眼镜映出老科勒递钱时的动作。
“普通人的方法。”
阿蒙说。
“有效就够。”
“你有很多方法让他们主动让路。”
“六苏勒比灵性便宜。”
“金钱也能建立联系。”
“他们记住的是霍尔家族。”
“可钱来自你。”
“纸币经过多少人的手?”
阿蒙没有回答。
货币关系太过宽泛,无法作为稳定寄生媒介。
想沿六苏勒找到杜威,需要先排除银行、商铺、霍尔家族账房与所有接触过纸币的人。
镜片把问题转向另一处。
“你了解这里的流体结构,也了解帮派会如何判断风险。”
“私人调查员需要了解城市。”
“你还会写无法辨认的文字。”
杜威跨过水闸附近的警戒线。
“你已经问过了。”
“我可以问很多次。”
“答案不会增加。”
“人会厌烦,厌烦会让回答变短。”
“我不依靠呼吸,也不会口渴。”
“真遗憾。”
前方的老科勒已经进入右侧支渠。
通道宽度缩到四英尺,两人并肩会碰到墙壁,污水却比主渠浅。
砖面出现近期清洗痕迹。
有人用强碱刷过墙体,试图去除旧霉菌和仪式残留,部分灰浆因此变成浅白色。
老科勒按照杜威交代的方法,用木棍敲击每一段颜色异常的墙面。
第一处回音后方连接正常排水支管。
第二处藏着废弃煤气管。
走到第三处时,木棍传回沉闷实响,砖面却比附近凸出半寸。
矮个管道工伸手去摸。
老科勒立刻用木棍挡开他的手。
“只看,不碰。”
“墙里有东西。”
“记下来。”
“我们不拆,后面的人怎么知道?”
“有人会知道。”
最年轻的工人把位置写进清单,拼错了铁炉街的第二个单词。
老科勒接过铅笔,在错误字母上画圈,没有替他改正。
每个人保留自己的记录习惯,反而不容易被伪造者完整复制。
杜威把这一处位置纳入空间感知。
墙后没有测绘桩。
凸出的砖块包住一根断裂供水管,里面还积着数年前留下的锈水。
继续向前六十米,水道顶部逐渐降低。
三名管道工需要弯腰行走,工具袋也从肩膀转到手中。
最年轻的工人走在第二位。
他的左脚跨过一块断砖时,靴底擦到墙角的透明细线。
细线没有断。
一层带着甜腻气味的灵性残留沿鞋面攀升,钻进裤管。
灾祸轨迹在杜威感知里改变了方向。
原本指向轻微割伤的暗红线迅速上移,经过工人的脊柱,落向喉咙。
年轻工人走出两步,手中的木棍先掉进水里。
他没有去捡。
前方砖壁在他眼中变成一条铺着红毯的旅馆走廊。
走廊两侧站着戴面纱的女人,每个人都朝他伸出手,嘴唇重复着无法听清的邀请。
污水的腐臭也被甜香覆盖。
年轻工人扔下工具袋,朝左侧墙面走去。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段向下倾斜的排污孔。
孔洞宽度只能容纳半个人,一旦把上半身探入,水流会把他卡在弯管内。
矮个管道工抓住他的肩膀。
“你去哪?”
年轻工人转身看见的却是一张腐烂面孔。
他张开嘴,喉咙里的声音已经抬高。
水闸后方的齐林格斯残党还没有走远。
尖叫会把他们引来。
更深处也存在几处沉睡灵性,任何突然声响都可能触发警报。
杜威与年轻工人相距五十一米。
大规模折叠能够直接移走目标,也会让半片镜片确认领航员能力的完整边界。
灾祸转嫁同样可以把致幻送给其他人,附近却只有普通工人和黑帮成员。
杜威没有使用两种力量。
他闭上眼睛。
空间感知收束到通道本身。
左侧墙面有三块凸砖,顶部横着一条废弃蒸汽管,管道末端的阀门已经锈住。
阀门下方积着半管冷凝污水。
地面与管壁之间存在七个可以改变石块方向的硬点。
距离、倾角和水流阻力依次进入意识。
杜威抬起右脚,鞋尖踢中水里一块指甲大小的碎石。
碎石先撞上左侧凸砖,偏向右上方,又擦过铁梯残留的固定钉。
第三次碰撞来自蒸汽管外壁。
石块沿管道弧面滑行半尺,落向对面墙缝,接着被水面下的断砖顶起。
第五次碰撞让它越过老科勒的肩侧。
第六次落在阀门支架下方。
最后一次,碎石钻进锈死的齿轮间。
齿轮受到冲击,向外错开一格。
阀门内部积水失去封堵,带着铁锈与淤泥从管道裂口喷出,正好浇在年轻工人头顶。
刺骨污水灌进衣领。
年轻工人刚要出口的尖叫变成一声呛咳,双手撑住墙面,吐出混进嘴里的黑水。
甜香被污水冲散。
旅馆走廊从视野里退去,戴面纱的女人也变回发霉砖墙。
矮个管道工仍抓着他的肩膀。
“你想钻进排污孔?”
年轻工人低头看见半个身体已经靠近洞口,膝盖在砖边擦出一道口子。
“有人在里面叫我。”
“里面只有老鼠和粪。”
“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