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空响就记号,别拆墙。”
“找到以后呢?”
“记下位置,回去领钱。”
“只记位置就给十二苏勒?”
“你嫌多,可以还我。”
年轻工人握住木棍,不再追问。
杜威站在他们身后五十米处,鞋底落入水中,没有带起可供远处察觉的声响。
半片单片眼镜已经挂在左眼。
残缺镜面把前方水道切去一角,右侧视野却由空间感知补足。
五十米内的砖壁、支管和人员位置都以距离形式进入意识,细节比肉眼更清楚。
这种感知没有向外释放探测波。
灵性始终封闭在鬼神躯内,只沿空间结构接收反馈。
阿蒙碎片仍能察觉他正在使用某种能力,却无法确认属于哪一条途径。
“你让普通人走在前面。”
声音贴着左侧颅骨响起。
杜威没有回应。
他在进入地下以前已经检查过三人的灾祸轨迹。
轨迹大多连接滑倒、割伤、工具损坏与工资争议,没有直接通向死亡的暗红主线。
地下水网会持续变化。
新的选择出现以后,结果也会改变。
“他们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吗?”
镜片里的砖壁比现实多出一扇门。
门把手正在自行转动。
杜威没有去看。
“知道得太少,他们会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阿蒙的语气没有威胁,更像一位热心旁观者在提醒施工风险。
“知道得太多,他们今晚就会出现在机械之心的问询室。”
“所以你选择让他们盲着走。”
“他们只负责检查砖墙。”
“你负责什么?”
杜威沿一根生锈水管跨过低洼处,仍然没有回答。
镜片里的门已经打开。
门后站着另一个老科勒,赤着右脚,怀里抱着旧粮仓救出的婴儿。
假影朝杜威抬起手。
“前面不能走。”
现实中的老科勒正在四十七码外敲击砖墙,动作与假影完全不同。
杜威把注意力从镜片移开。
阿蒙无法凭空创造具有实际作用的幻象。
它只在镜面里组合自己看过的细节,试图从杜威的反应中判断哪些记忆具有分量。
“那个工人会死。”
“哪一个?”
杜威终于开口。
镜片中的假影消失。
阿蒙停了半拍,随即给出轻快回应。
“你在乎的那个。”
“我付了三个人的工资。”
“所以三个都在乎?”
“死一个,施工会停。”
“真现实。”
“你可以试着让他们活着干完。”
阿蒙没有接受这份邀请。
它无法在不暴露自身结构的前提下远距离干涉普通人。
杜威继续跟随。
前方主渠分成两条支路,左侧通向铸造厂排污口,右侧则连接铁炉街旧水闸。
水闸附近站着六名男人。
他们穿着防水短靴,腰间挂有左轮和短刀,外套胸前用白漆画着扭曲帆船。
齐林格斯死后,贝克兰德仍有几批依靠他名声活动的走私者。
这群人自称齐林格斯残党,实际成员大多没有见过那位海盗将军。
名号足以吓住码头苦工,也方便他们向地下货运商收取通行费。
老科勒看见白漆帆船,立刻让身后三人停下。
“走右边要交钱。”
矮个管道工摸了摸工具袋。
“霍尔家的工程也交?”
“你可以告诉他们霍尔伯爵会亲自来付。”
矮个管道工把手收回。
水闸前的一名男人已经看见提灯,抬脚踩住通往右侧的窄石台。
“今天不通。”
老科勒没有靠近。
“我们查排水管,半个小时出来。”
“听不懂?”
男人把外套掀开一角,露出枪柄。
“右边水闸坏了。”
“坏在哪里?”
“坏在你没钱修。”
后方几人发出笑声。
老科勒从内袋拿出施工清单,没有展示霍尔家族印章,只让对方看见最上方的街区维修许可。
“上面三间工厂堵了管道,污水回流以后,警察会下来找原因。”
“警察不进这里。”
“机械之心昨晚刚进过染料厂。”
笑声少了一截。
踩住石台的男人抬起鞋底,身后另一人却向前走来,伸手索要清单。
“拿来。”
老科勒把纸向后收。
“名单丢了,我拿不到工资。”
“谁管你的工资?”
“木匠、管道工和锅炉工分开记账,少一张纸就得重新找出资人签字。”
“贵族?”
老科勒用铅笔点了点纸角的资产编号。
男人辨认不出全部文字,却认识霍尔家族徽记。
他没有继续抢夺。
安德森街仓库已经有机械之心进入调查,附近帮派都听到了消息。
眼前几名工人若真属于霍尔家族工程,杀掉或扣留都会带来额外麻烦。
“一个人两苏勒。”
“我们只走半个小时。”
“半小时也要踩我的地。”
“水闸是你买的?”
男人的手移向枪柄。
老科勒没有继续争执,从工资袋里数出四苏勒。
“一共四个人。”
“八苏勒。”
“我们回去换一条路,警察问起来,我就说水闸归你管。”
老科勒把四苏勒握在掌心,转身招呼三名管道工。
最年轻的工人立即跟着移动。
矮个管道工却看了眼水闸,脚步慢了半拍。
收费男人吐出一口痰,落点距离老科勒新鞋不到一尺。
“六苏勒,别碰闸门。”
老科勒又拿出两苏勒。
钱落进对方手里以后,他没有要求收据,只在施工清单角落画了一艘歪斜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