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人交出全部手段以前，他不能提前暴露。
缺耳队长抬起枪口。
第一枚灵压弹对准女人眉心。
枪声在地下室里来回反射，弹头穿过紫黑雾气，表面刻印刚亮起，外壳已经出现细密锈斑。
女人没有闪避。
一根蛛丝横在面前，弹头与丝线接触，旋转速度立刻下降，金属外层随之软化。
熔化的铁液越过她肩侧，落进染料池。
第二枪瞄向她脚下蛛丝的固定点。
弹头飞到一半，紫黑雾气汇成窄带，从两侧包住弹身。
机械结构在高温与腐蚀中散开，尚未抵达钢梁便只剩几滴发红液体。
缺耳队长扣下第三次扳机。
这枚灵压弹没有射向女人。
弹头击中头顶蒸汽管，管道破口喷出高温白汽，地下室上层立刻被雾气覆盖。
他抓住受伤队员，向出口退去。
女人抬起右手。
十余根黑丝同时穿过白汽，没有依靠视力，直接追向机械之心成员身上的灵性痕迹。
一名调查员举起黄铜盾牌。
黑丝接触盾面以后，护盾上的太阳符号亮了一次，随即被切成数块。
调查员向后摔进积水，肩部外套裂开，皮肤没有立刻流血，切口周围却先出现灰黑斑点。
缺耳队长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拖进承重柱后。
剩余队员转动探测仪的应急阀门，淡蓝液体进入导管，玻璃球向外释放出一层灵性波纹。
黑丝受到扰动，部分轨迹偏向中央染料池。
女人终于把视线落到探测仪上。
“你们拿它找到了几处？”
没人回答。
她右手向外展开，蛛丝绕过承重柱，从三个方向卷向缺耳队长腰间的铅盒。
第一根切断外套。
第二根缠住皮带。
第三根落向铅盒提环。
缺耳队长试图翻身避开，右腿却已经被疫病雾气侵蚀，膝盖弯曲时慢了一拍。
铅盒被黑丝勾住。
女人五指开始回收。
杜威抬起右手。
空间只偏移了一寸。
铅盒仍挂在缺耳队长腰侧，黑丝却从提环内侧擦过，卷住了旁边一枚制服铜扣。
铜扣脱离衣料，沿丝线飞回女人手中。
她接住铜扣，没有立刻丢弃。
指腹先摸过边缘，再看向铅盒。
黑丝没有断裂，轨迹也未受到外力冲击，目标却在接触前改变了位置。
一寸距离放在普通交锋里没有价值，对依赖蛛丝完成准确收割的魔女而言，却足以让一套已经完成的动作失去结果。
女人抬头检查钢梁。
悬挂身体的八根蛛丝没有偏移，水面波纹与墙面裂口也符合原本距离。
她又看向探测仪。
玻璃球内部的淡蓝液体正在晃动，黄铜表盘因先前重组空间而留下四处错误刻度。
女人将铜扣丢进染料池。
“机械垃圾。”
蛛丝再次展开。
这一次，二十余根黑线先后封住出口、排水口与地下室上层缺口，织成一张覆盖大半空间的网。
她将刚才的失手归在探测仪和地下磁场造成的偏差上。
杜威把右手收回袖口。
短距折叠消耗有限，动作也被白汽与紫黑雾遮住，可同样的方法无法再用第二次。
魔女已经扩大蛛丝覆盖范围，下次发生偏移，她会立刻确定存在第三方。
受伤的机械之心成员咳出一团黑色血块。
血块落进积水后，表面长出几根细毛，开始朝附近活人移动。
负责探测仪的队员取出一瓶圣水，拔开瓶塞时，手腕上的皮肤已经失去正常颜色。
圣水洒在血块上，细毛缩回内部，液体却只净化了表层。
“感染进入肺部。”他看向缺耳队长，“净化剂不够。”
缺耳队长把最后两支药剂丢给伤员。
“撤到上面。”
“出口被封了。”
“打断左边钢梁。”
“上面是染料池。”
缺耳队长看了一眼头顶。
废弃工厂共有三层，地下室上方原本是储存成品染料的石槽，厂房停用后没有清空，沉积物与雨水混在一起，重量全部落在十二根承重柱上。
打断钢梁可以制造缺口，也会让储料池向地下坍落。
女人显然清楚这一点。
蛛丝把出口封死，却避开了承重柱与主要钢梁。
她没有准备与机械之心慢慢交换攻击。
紫黑雾气正在替她完成杀戮。
东侧断墙后，最后一名极光会信徒已经无法祈祷。
他把手指插进喉咙，试图将吸入的东西抠出来，指甲只带出混有黑斑的血肉。
女人偏过脸。
“你们的人袭击了我的三处据点。”
信徒抬起头，嘴里仍含着自己的血。
“你们篡改了祭品。”
“谁告诉你的？”
“Z先生。”
女人的手指停止收拢。
“地图在哪里？”
信徒摸向长袍内侧。
残图已经被水浸湿，三个红圈却仍保留着紫黑污染。
他把地图扔向女人，纸张飞到一半便被蛛丝接住，悬在半空展开。
女人只看了一眼，残图便开始燃烧。
黑色火焰从三个红圈向外蔓延，虚假的污染在真正的魔女力量面前没有维持多久，很快退回鬼血留下的暗红底色。
“灾祸教士。”
她认出了第二层痕迹。
信徒的手还停在半空。
“这是魔女的污染。”
女人没有回应。
一根蛛丝越过残图，穿入信徒额头。
线条从后脑出来时，带走了一小团带有灵性光泽的组织。
信徒向前倒下。
女人收回蛛丝，让组织悬在指尖，紫黑雾气贴近以后，却无法从里面找出魔女途径残留。
地图是伪造的。
弗莱彻巷、三处红圈和今晚的地下冲突，全部由另一条力量串联。
女人捻碎那团组织，视线重新扫过地下室。
机械之心、极光会与藏在暗处的灾祸教士同时出现在这里，铅盒里的铁牌也恰好连接着真实测绘桩。
有人把三方送进同一个房间，自己却没有留下位置。
杜威收束灾祸感知。
女人开始寻找他了。
紫黑雾气改变方向，沿墙角、砖缝和管道逐段爬行，任何存在生命气息的位置都会得到短暂包围。
靠近杜威藏身处时，雾气停留了两个呼吸。
鬼神躯没有心跳，呼吸也已关闭，体温与潮湿墙面接近。
雾气没有找到活人，继续向北移动。
女人却没有收回视线。
她从蛛丝里得到的感官足以确认黑雾流速，断墙后的空隙比其他区域慢了一点。
原因可能来自墙体结构，也可能来自一具隐藏的尸体。
她抬起左手，三根蛛丝无声落向断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