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德斯沉默了更久。
液态银的旋转从顺时针换成了逆时针,又从逆时针停住,表面凝成了一层极薄的冰晶。
“看戏的那位……不需要目的。”
阿罗德斯的声音从冰晶下面传出来,闷得像被塞进了棉花里。
“他只需要舞台。贝克兰德就是他的舞台。所有人都是演员。包括阿罗德斯。”
“包括您。”
最后两个字的颤抖幅度明显比前面所有的话都大。
杜威没有继续追问。
他能感觉到阿罗德斯的恐惧浓度在刚才那段回答中飙升到了一个危险的阈值。
再逼下去,这面镜子可能会选择自我封闭来规避被高位存在感知到的风险。
“你的问题。”
杜威把主动权交回去。
冰晶层碎裂了。
镜面恢复了液态,阿罗德斯的面孔小心翼翼地重新浮出来,这次连鼻尖都露出了银蓝色的液面。
它的眼睛在看杜威,眼神里除了恐惧之外,又多了一层东西。
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
它开口了,声音很轻。
“您是否认识艾达洛基。”
请假
被台风影响到了!实在抱歉,请假一天!
大家也要注意安全啊!!!
第二十四章 成功营救!
石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杜威的手指还搭在裤兜边缘,笔帽的金属棱角抵着指腹。
那个名字从镜面深处传出后,他的呼吸没有变化,鬼血循环仍维持着低沉平稳的震颤。
他的拇指却从笔帽上滑开了。
那动作极快,带着被灼伤后的本能,旋即又重新贴了回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罗德斯的银蓝色眼睛浮在液面浅层,安静地看着他。
恐惧仍藏在那双眼睛深处,其下又多了几分等待。
它已经翻开了手中最要紧的牌,正等着对面下注。
“认识。”
杜威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语速平稳,只给了一个简短的回答。
镜面的液态银骤然向内收缩,整个镜体随之震颤了一下。
“阿罗德斯知道了。”
它的声音变得轻而急促,字句几乎连在了一起。
“阿罗德斯有一条信息,不在问答规则内。是赠品,免费的。”
杜威没有接话。
“那位朋友身上的东西……”
阿罗德斯的面孔又往液面下沉了一截,只剩发际线的弧度浮在银蓝色表面。
“不止一层。最外面那层,来自戴东西的那位。底下还有一层,更早,从它被创造出来时就在那里。”
杜威握住笔帽的力道悄然改变,重心从指腹移到了指尖。
从它被创造出来时就在那里。
艾达洛基是他从终焉之地继承的一人世界遗产,是一只拥有自身性格与意志的浑噩兽。
他一直以为,阿蒙的寄生发生在后来。
现在看来,从一开始,艾达洛基体内就藏着另一种东西。
“赠品说完了。”
阿罗德斯的声音从镜面深处传来,沉闷而急切。
“阿罗德斯建议您在处理那位朋友的问题前,先确认底下那层是谁留下的。贸然拆掉外层,底下的东西就会失去压制。”
镜面的液态银开始加速旋转。
“客人,上面有人正在往下挖。”
阿罗德斯的声音渐渐失真。
“这个空间维持不了太久。假如他们带来了能够穿透灵性屏障的设备……”
头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带着固定的节奏和明确的方向,一下接着一下,有人正用沉重的器械凿开石板与泥土。
“出口。”
杜威只说了两个字。
镜面的旋转骤然停下。
一条银蓝色光带从镜面边缘流出,沿着石室左侧的墙壁向前延伸,在拐角后消失。
“沿着光走。”
阿罗德斯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
“不远处有一座通往东区主干道附近的竖井。铁梯锈得厉害,靠下的一根横杆断了,请小心。”
杜威转过身。
“最后一个问题。”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将声音留在身后。
“你为什么帮我?”
镜面的光芒急剧收缩。
阿罗德斯的声音从那团正在坍缩的银蓝中漏出,碎成断断续续的片段,被回缩的空间逐一吞没。
“……阿罗德斯没有在帮您……阿罗德斯是在帮自己……您身上那种东西……一旦失去控制……阿罗德斯也会……”
声音断了。
银蓝色光芒迅速褪去,石室随之收缩。
穹顶下压,墙壁从两侧合拢,留给他们的空间越来越窄。
罗伊已经沿着光带离开。
老赌徒的动作远比瘦削的外表利索。他弯腰穿过正在收窄的通道,脚步稳当,头顶不断下降的砖石没有碰到他的帽檐。
杜威紧随其后。
穹顶越压越低,他不得不弓起脊背。
最后一刻,那面镶着银白边框的镜子在他余光中缩成一个微小的亮点,随即彻底熄灭。
通道恢复成排水暗沟原本的模样。
砖石拱顶压在头上,污水没过鞋面,铸铁支撑环布满锈迹。
阿罗德斯制造的空间畸变已经收回,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
两人在暗沟里走出一段距离,积水逐渐加深,很快漫过了脚踝。
地下水浸透裤腿,寒意贴着皮肤向上渗透,水中还混着淤泥与铁锈的酸涩气味。
罗伊的步伐慢了下来。
他每次抬腿,膝盖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身体也开始失去最初的稳定。
“停。”
杜威再次将手搭在罗伊肩上。
前方不远处,暗沟顶部出现了一个圆形开口。
一架铁梯从竖井中垂下,横杆覆满锈蚀与湿滑苔藓。
微弱的天光从井口漏下来,在积水表面投出一片晃动的灰白。
杜威顺着铁梯向上看去。
靠下的一根横杆从中间断开,两截断口被锈蚀成了深褐色。
阿罗德斯给出的信息没有错。
“你先上。”
杜威松开罗伊的肩膀。
罗伊没有动。
他站在冰冷的污水里,低头看向自己的左前臂。
湿透的袖口贴住皮肤,那片暗银色纹路隔着布料透出细弱光泽,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
“快到极限了。”
罗伊的声音在暗沟里传开,沙哑,平静。
“剩下的距离,未必够我爬出这口井。”
杜威的目光落在那片暗银色纹路上。
命运之锁。
由序列三提灯行者亲手刻录。一旦罗伊离开牢房超过五十步,锁便会启动,将他的灵性永久归零。
那间牢房已经被杜威整体移入暗沟,命运之锁的锚点也随之改变。
他们一路沿着暗沟逃到这里,始终没有越过限制。
井口却在地面。
牢房深埋地下,竖井还向斜上方偏出了一段距离。罗伊若爬到顶端,他与牢房锚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必然越过那条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