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把这瓶魔药也收进船长室的保险柜,一股灵性力量毫无预兆地灌入了他的身体。
许愿鬼核心在胸腔内部猛烈颤动,像被人从外面拽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线,往外扯。
Z先生的手撑在桅杆上,指甲嵌进木头里。
身体弓起来,脊椎在黑色高领礼服下面拱出了一道弧线。
信仰之力。
大量的,汹涌的,远超正常祈祷能产生的信仰之力,正从某个遥远的锚点朝他涌来。
沿着尊名被颂念时建立的通道,像洪水灌入了一根水管。
不对!
杜威把他的尊名混进了真实造物主的降临仪式里。
三百多个活人祭品产生的灵性能量,有一部分正在顺着那条被偷偷嫁接的通道,朝Z先生这边灌过来。
许愿鬼核心承受不住了。
Z先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作为存在根基的非人内核正在被撑大。
像一个气球被不断注入超出容量的气体。
表面的每一寸材质,都在发出即将崩裂的呻吟。
他的手从桅杆上滑落,膝盖砸在甲板上。
甲板的木板被冲击力震出了一圈裂纹。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不是血的味道,是许愿鬼核心正在分解时释放出的灵性残渣的气息。
还有多久?
十秒?
二十秒?
Z先生的意识和杜威本体之间的链接,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本体那边的焦灼,也能感觉到本体刚刚被灾祸教士能力捕捉到的那个画面。
许愿鬼核心爆裂。
灵性反噬沿链接回溯。
本体胸口的星脏被波及。
鬼血循环崩溃。
白骨树骨架碎裂。
死亡。
两个一起死。
Z先生的视线落在被他甩到甲板角落的那个玻璃瓶上。
青绿色的细丝在瓶内蠕动着,离他的手大约一臂半的距离。
风眷者的魔药。
一个和他当前途径完全不相干的序列六魔药。
正常情况下,一个非凡者服用非本途径的魔药,结果只有一个。
失控,然后死。
但Z先生不是正常的非凡者。
他的核心是许愿鬼,一个能承载多种非凡特性的容器型存在。
问题是,这个容器现在已经快要被撑爆了。
往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里再塞一颗手雷,结果会是什么?
Z先生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不喝也是死。
他的手朝玻璃瓶的方向伸出去,指尖刚碰到瓶身,一阵剧烈的痉挛从腹部窜上来。
整个上半身折了下去,额头磕在甲板上。
汗水从发际线渗出来,打湿了木板表面。
手指在瓶身上滑了一下,没抓住。
该死。
他用肘关节把自己重新撑起来半寸,手指再次够向瓶子。
这次指节扣住了瓶颈,但拔软木塞的力气已经不太足了。
许愿鬼核心的崩解,正在抽走他身体里每一丝可调用的力量。
Z先生把瓶口抵在甲板的一条木缝边缘,用瓶身往下压。
软木塞在杠杆力的作用下被挤了出来,弹飞到不知什么方向去了。
青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海风和深渊混合的气息,浓烈到让他的鼻腔发痛。
前后都是死。
那就赌。
他仰头把瓶口塞进嘴里。
液体灌入喉咙的时候,味觉传回的信息像是同时吞下了一整片海洋和一道闪电。
……
痛觉在服下风眷者魔药的瞬间就消失了。
彻底消失。
像有人把Z先生体内所有感受疼痛的神经通路同时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
膨胀。
许愿鬼核心在灵性洪流的冲击下已经到了极限。
而风眷者的非凡特性在进入体内后,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和已有力量碰撞抵消。
它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青绿色的细丝状特性没有冲向核心区域,而是顺着许愿鬼容器的外壁开始攀附缠绕,像藤蔓爬满一座即将倒塌的塔楼。
Z先生的身体在甲板上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手指抠进木板的缝隙里,十个指甲全部翻起来,露出底下的嫩肉。
鬼血从指尖渗出来,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他的意识正在被撕扯。
一端是许愿鬼核心正在进行的重塑性膨胀,另一端是风眷者特性试图建立新通路时产生的排异震荡。
五海上的海风在这一刻停了。
然后,Z先生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介于嚎叫和呜咽之间,音调扭曲得像一根被过度拧绞的钢丝突然断裂。
……
贝克兰德地下溶洞里,杜威的膝盖在同一时刻软了一下。
他的右手撑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黑袍的袖口刮在粗糙的岩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灾祸教士的预知画面,正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断闪现。
Z先生分身的许愿鬼核心,正在经历某种介于崩溃和重构之间的状态。
那条连接本体和分身的灵性脐带,在震颤中传递过来的信息是混乱的,像一台收音机同时接收了三个电台的信号。
杜威能感觉到自己也在被影响。
星脏的脉冲频率开始变得不规律,时快时慢,和鬼血循环的节拍产生了错位。
他……快死了。
A先生在旁边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Z先生?”
杜威用剩余的意志力把自己从石壁上撑直,把那只撑墙的手收回了黑袍里面。
“没事,仪式的灵性冲击太强了,我适应一下。”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丝沙哑。
但A先生显然不会对此表示怀疑。
毕竟在场除了利奥马斯特和五个神使之外的人,确实都在承受着仪式产生的灵性辐射。
杜威在黑袍的遮掩下闭上了眼睛。
他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那条连接分身的灵性脐带上,试图从混乱的信号中分辨出Z先生那边的实际状况。
画面是碎片化的。
甲板,月光,翻起的指甲,透明的鬼血。
然后是一个更抽象的画面。
许愿鬼核心的外壁上缠满了青绿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核心内部渗透。
每渗入一根,核心表面就消失一圈膨胀的灵性压力。
像是在泄洪。
杜威在那一瞬间理解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许愿鬼本身就是一个容器型存在,它的核心功能就是承载和实现。
当内部压力超过承载极限时,引入一种新的非凡特性,相当于在即将决堤的大坝上多开了一个闸口。
能量不再只有一个出口需要挤压通过。
它被分流了。
但这不意味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