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灼热,带着某种令空气本身都开始扭曲的力量。
五个神使在阵列的五个方位各就各位,他们也开始颂唱。
声音比利奥马斯特低一个八度,形成和声般的共鸣。
杜威站在A先生的旁边,黑袍的兜帽把他的表情完全遮住。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黑袍内层的金属丝线上无意识地刮蹭着。
那种细微的灼痛,让他的思维保持在一个清醒但濒临失控的临界点上。
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颗烧红的铁钉,从太阳穴贯穿到后脑勺。
他没有能力阻止这场仪式。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一个序列二圣者加五个神使的配置,哪怕他把所有底牌全部摊开,把存在剥夺和灾祸转嫁同时释放,结果也只有一个。
暴露身份之后,被当场碾碎。
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站在这里看着三百多个活人被推进那个坑里。
杜威的牙关再次锁死。
第一个祭品被推到了坑的边缘。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或许二十出头,肩膀很宽,但瘦得厉害。
锁骨从敞开的领口处凸出来,像两根要顶破皮肤的树枝。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得很大,看着面前那个黑紫色的深坑。
嘴巴在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他被推下去了。
身体坠入坑中的声音很闷。
身体坠入坑中的声音很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杜威的鬼血循环在加速,白骨树骨架的共振频率已经攀升到了他能感知到的极限区间。
整个胸腔都在嗡鸣。
不做等于看着。
做了等于死。
他在这两个选项之间来回撞了十几个回合,脑子里的计算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但每一条路径推演到终点,结果都是同一个。
能力不够。
就在第七个祭品被推入坑中的时候,杜威胸口正中央的星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绕过了所有感官通道,不经耳膜,不经神经,像是被人刻在了脑回沟壑的纹理里。
“阻止这个仪式。”
超星主宰的意志。
杜威差一点笑出声来。
笑意在喉咙里堵了半秒,就被他咽了回去。
变成一声极轻的鼻息,从兜帽的阴影里漏出来,幸好被颂唱的声浪盖住了。
你当我是什么?
你当你那颗塞在我胸口替代心脏的玩意儿,是万能许愿机吗?
一个序列二,五个神使,三百多个活人正在被一个接一个地推进血坑。
我拿什么阻止?
拿我这副没有心跳的鬼神躯冲上去和利奥马斯特拼命?
星脏没有再传来第二次声音。
像是那个存在于星辰彼端的主宰已经下达了命令,就不再关心执行层面的细节。
杜威在黑袍里攥紧了拳头,指节挤压得发出轻微的骨响。
第十二个,第十五个,第十九个。
坑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最初那种闷响,逐渐被液体搅动的声音取代。
坑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利奥马斯特的颂唱声量没有变化。
但他张开的双掌下方,坑中央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光线在那个区域折射成不正常的角度。
杜威的灾祸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正在形成的节点。
那些灾祸轨迹正从四面八方朝坑中央汇聚,像河流入海。
然后黑雾出现了。
不是从坑底升起。
而是从空气本身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像某种被关在维度夹层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黑雾极浓,浓到杜威的灵视都无法穿透。
它在坑中央盘旋上升,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柱状体,高度逐渐接近坑口的边缘。
利奥马斯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古赫密斯语的标准颂唱,而是某种更古老的音节组合。
每一个发音都像是在撕裂他自己的声带。
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黑袍上。
五个神使同时开口,加入了这段最终的呼唤。
“创造一切的主。”
杜威的身体在听到第一个尊名时本能地绷紧了。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第二个尊名落入黑雾中。
那个旋转的柱状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溶洞顶部的钟乳石被气压冲击震落了几根,砸在阵列外围的石板地上,碎成齑粉。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第三个尊名。
黑雾柱体的旋转速度暴增。
坑中那些祭品的血肉,正在被某种力量撕碎重组。
A先生在他旁边也开始跟着颂念,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整张脸上写满了近乎癫狂的喜悦。
杜威的嘴唇在兜帽的阴影里动了动。
他也在颂念。
但他念的内容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真实造物主的三段尊名之间,那个极短的换气间隙里,杜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将另一组音节混了进去。
“自灵异时代诞生。”
这几个字的发音,被精确地压缩在了两段尊名的衔接呼吸中。
时长不超过零点三秒,音量低到连A先生都没有察觉。
“实现愿望的非人。”
第二段,同样藏在换气的间隙里。
“穿梭万界的摆渡人。”
第三段。
Z先生的尊名,以一种寄生虫附着宿主的方式,嵌入了真实造物主的召唤仪式中。
五海之上的某个位置,那个以许愿鬼为核心的分身,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杜威不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成功。
他甚至不确定这种做法会不会把Z先生分身直接撕碎。
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黑雾柱体的顶端开始凝聚出某种形态。
不是人形,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轮廓。
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正在从虚无中被拽进现实。
召唤正在生效。
但目标不再只有一个。
……
五海,幽灵船甲板上。
Z先生的身体正靠在主桅杆的底座上。
他双脚交叉,搭在一具海盗尸体的胸口。
手里拎着一瓶从船长室里搜出来的朗姆酒,另一只手捏着一个比拳头稍大的玻璃瓶。
瓶中是一团青绿色的细丝状物质。
半虚幻半真实,在瓶壁内缓慢蠕动着,像一颗由海藻编织成的心脏在做无声的搏动。
水手途径序列六的魔药,风眷者。
这东西是三天前从一个倒霉的教会走私船上截获的。
本来是准备拿去和命运议会做交易的筹码,没想到先派上了别的用场。
Z先生把朗姆酒瓶随手扔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