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三层石阶,穿过两道铁栅栏门,最终站在一个天然溶洞的边缘。
溶洞的规模比杜威预想得大得多。
穹顶高达二十米以上,钟乳石从顶部垂落下来,像一排倒挂的牙齿。
溶洞底部被铁栅栏分割成几十个隔间。
每个隔间大约两米见方,刚好能塞下两到三个人。
隔间里是人。
还活着的,被吊起来的人!
第十九章 献祭!(7K大章)
铁栅栏后面那些人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杜威的视线扫过最近的一个隔间。
里面吊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手腕被铁链悬在头顶上方的横杆上,脚尖刚刚能碰到地面的石板,体重全压在肩关节和腕骨上。
女人的年龄不好判断。
脸上的污垢和干涸的泪痕,把五官模糊成了一团。
但她的身形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裙,裙摆上还沾着鱼鳞片。
码头区鱼市的女工。
杜威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因为他不想看第二眼。
愤怒正在从鬼血循环的每一个节点里往外渗。
白骨树骨架的共振频率在攀升,他需要把这种情绪压下去,否则星脏会跟着膨胀。
A先生在旁边说着什么,语调虔诚得像在描述一件艺术品。
“三百一十七人,全部来自东区和码头区,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网络能追溯到他们的失踪。每一个都是精心挑选的祭品。”
杜威的拇指在口袋里掐着自己的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Z先生面具下的那层冷淡。
三百一十七。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和另一个数字撞在了一起。
老科勒。
克莱恩那个在码头找到稳定工作的线人,那个啃苹果核的瘦弱老头。
他就住在东区,就在码头区的边缘,就在这些铁栅栏隔间里任何一个人曾经生活过的街区。
杜威的牙齿咬合得太紧,咬肌的轮廓从面颊两侧鼓出来。
但他没有松开,也没有让这种紧绷传到脸部以外的任何肌肉群上。
Z先生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配合模样。
“规模不小。”
他说话时,声音控制得很好。
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和疏离,像一个合格的刽子手在评估工具的数量。
A先生转过头来看他。
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着信徒特有的狂热光泽,瞳孔在灵性灯的蓝白光线下放得很大。
“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第二批和第三批进入。但今晚,我们先进行预备仪式。”
他的手朝溶洞深处指了指。
那里有一片更开阔的空间,地面被人工凿平,刻着一个直径至少十五米的圆形阵列。
符文和线条交织成某种杜威从未在任何文献中见过的图案。
阵列的正中央是一个坑。
不深,大约两米。
但坑壁的石面上渗着一层暗色液体,在灵性灯光下折射出近乎黑紫的色泽。
那是凝固的血。
很多很多人的血,层层叠叠地涂上去又干透,形成了一种类似釉面的质感。
杜威跟着A先生走向那片开阔地时,溶洞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六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全部穿着黑色的连帽长袍。
兜帽的阴影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下巴和嘴唇露在外面。
A先生的脚步停了,转身面对来人。
姿态从引导者变成了迎接者,脊背微微弯了弯,幅度很小。
但对于他这种傲慢到骨子里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敬意。
“各位,这是我之前提到的Z先生。”
他朝杜威做了个介绍的手势,然后依次指向来人。
“S先生,E先生,Y先生,K女士,O女士。”
五个黑袍人依次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掀开兜帽。
但杜威的灾祸教士感知,在那一刻疯狂预警。
五条暗红色的灾祸轨迹从这些人身上延伸出去。
每一条都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密度和浓度远超他今天在亨利身上看到的那条细线。
这是神使!
起码序列五的【牧羊人】!
五个极光会的神使,同时出现在一个地下溶洞里。
杜威的鬼血循环速度在那一瞬间跳了两个档位。
白骨树骨架的共振从低频切换到了中频。
整个身体进入了一种介于临战和逃跑之间的预备状态。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Z先生的面容依然苍白,嘴角依然挂着那道近乎礼节性的微弧。
第六个黑袍人从队列中走出来,动作比前五个都慢,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捏住兜帽的边缘,往后一掀。
那张脸出现在灵性灯光下时,杜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太普通了。
五官端正,但毫无特征。
放在贝克兰德的任何一条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那种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伪装,或者说一种选择。
“我叫利奥马斯特。”
他的声音也是那种普通到近乎刻意的中性音色,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你也可以叫我黑之圣者。”
圣者。
序列二。
五个神使,一个圣者。
杜威的拇指从掌心的掐痕上松开,指甲下面已经有淡淡的血丝渗出来。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以一种标准的晚辈见前辈的姿态微微欠身。
“久仰。”
利奥马斯特看着他。
那双普通的褐色眼睛里,流动着某种不属于凡人的东西,像是一整片深渊被压缩进了两颗眼珠。
“A说你是新来的,能力不错,杀了贝克朗,干得干净。”
杜威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利奥马斯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移开了。
像是对一件已经验收过的货物失去了兴趣。
他转向阵列的方向。
“开始吧。”
A先生立刻从旁边的石台上取过一摞黑色布料,分发给在场的每个人。
那是黑袍,和那六个人身上穿的一样。
杜威接过布料的时候,手指感受到了面料的质地。
粗糙,厚重。
内侧缝着某种金属丝线,在触碰皮肤时有轻微的灼热感。
他把黑袍套在外套外面,拉上兜帽。
铁栅栏后面的隔间开始被打开了。
几个穿着普通衣服的男人从溶洞侧面的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铁钩和绳索,开始把那些吊着的人从横杆上解下来。
被解下来的人大多数已经站不稳了,膝盖弯折,直接跪在地上。
有几个试图挣扎,被铁钩勾住后背的衣物拖着走,指甲在石板地面上刮出白色的划痕。
没有人尖叫。
杜威后来才意识到,是因为他们的声带已经被处理过了。
第一批祭品被拖到阵列边缘时,利奥马斯特已经站在了坑的正前方。
他的双手张开,掌心朝下,对着那个黑紫色的深坑,嘴唇开始翕动。
古赫密斯语从他的口中流淌出来。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底深处的裂缝里被挤压出来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