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在屋顶扣下了扳机。
子弹没有射向恶魔犬,而是打在邓恩右脚前方的地面。
砖石碎裂的声响惊动了恶魔犬,它转头瞥向屋顶的刹那,邓恩的匕首转动九十度,绞碎了它下颚的肌肉组织。
奥黛丽喊道,精神触角全力运转。
“它的恐惧在转移!”
“它现在最怕北面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梦境锚点把它的恐惧扭曲投射到了他身上!”
克莱恩听到了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金边眼镜后的瞳孔收缩又放开。
恶魔犬确实转过头来盯住他了,火焰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那种视线带着猎食者锁定特定猎物时的专注。
但恶魔犬的身体还在朝邓恩扑咬,獠牙撕开了值夜者队长的外套前襟。
杜威的声音从南面传来,依旧平静。
“梦境影响需要明确目标。”
“队长,让它彻底分不清现实和噩梦。”
他的下一句话再次精准送出,只落在克莱恩一人耳畔。
“侦探先生,你的本能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它的下一个动作是假动作。”
克莱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脚后撤半步,左肩下沉。
恶魔犬的利爪果然没有拍向他的胸口,而是虚晃一招后猛然转向,巨口朝邓恩的咽喉咬去。
克莱恩的后撤动作让他刚好躲过爪风,碎石擦着他的裤脚飞过。
邓恩的匕首挡住了獠牙。
金属与骨质碰撞的火星在夜色里迸溅,恶魔犬的唾液滴在匕首柄上,黑宝石的光芒开始黯淡。
梦境锚点的控制时间到了。
杜威的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
三团灵魂虚影同时扑向恶魔犬的后背,灰白色的雾气钻入它的皮毛,开始啃噬它体表的灵性屏障。
恶魔犬发出凄厉的哀嚎,整个身躯在原地打转,试图甩掉背上的虚影。
奥黛丽从屋顶站起身,枪口终于对准了恶魔犬的后颈。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立刻扣下。
杜威的话还在耳边。
“等值夜者动手。”
邓恩松开了匕首。
他低声诵出一段晦涩的午夜诗篇,灰色眸子里映出月光的冷辉。
恶魔犬的动作突然僵住,四肢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原地。
梦境锚点最后一次爆发,强行在恶魔犬的精神中植入了一个它最恐惧的幻象。
自己正在被四双不同的眼睛注视,每一双眼睛都带着吞噬它的欲望。
恶魔犬在幻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邓恩举起了银色步枪。
枪口前端的灵性银丝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恶魔犬绝望的瞳孔。
子弹穿入颅侧的瞬间,恶魔犬最后看了一眼杜威的方向。
那个穿黑色礼服的男人站在南面巷道的阴影边缘,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夜风吹起他礼服的衣摆。
恶魔犬的视线试图穿透雾气,锁定杜威的面容,但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吞没了它的意识。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四肢无力地垂落,砸在杜威和邓恩之间的地面上。
硫磺结晶从全身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它的眼中火焰熄灭了。
死了。
非凡特性开始从恶魔犬的躯体中析出。
一个布满邪异花纹、质地柔软的黑色角状物从它的尸体处浮起来,在夜风中缓缓旋转。
杜威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虽然是各有目的,但是塔罗会第一次联合行动,还是很成功的嘛。
这时,邓恩朝身后的两名值夜者偏了偏头。
“去后面确认尸体状况,做好记录。”
两人领命转身走向恶魔犬最后一名受害者倒下的方位。
杜威趁这个间隙伸手把结晶收入掌心。
深红色的光芒在他苍白的指缝间明灭了几下,随即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暗淡。
邓恩看着这一幕,灰色眸子里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微点头,算作默认。
克莱恩从北面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外套上沾着下水道里的污渍,金边眼镜的右侧镜片上有一道水痕。
他看着杜威把特性收入怀中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一份序列6的完整非凡特性。
价值不菲。
但Z先生确实在这场围猎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的灵魂虚影封锁了恶魔犬的所有逃跑路线,给邓恩创造了那个致命的射击窗口。
克莱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邓恩正在指挥值夜者处理恶魔犬的尸体。
他抬头看了杜威一眼,目光复杂但没有说什么。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
机械之心的人到了。
杜威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接着他从礼服内袋里抽出一卷经书,纸面泛着陈旧的黄,边缘有细微的卷曲。
他把它递向克莱恩。
“收着他。”
克莱恩接过经书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杜威的指节。
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梅丽莎在晚宴上缩手的动作。
“这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也许是一个能救你命的东西。”
杜威已经转过身了。
机械之心的人影出现在巷口拐角处,制服上的铜质徽章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他没有回答克莱恩的问题。
夜雾在这一刻恰好翻涌得更浓了几分,巷道中弥漫的灰白雾气吞没了Z先生最后的轮廓。
等克莱恩眨完一次眼,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剩地面上残留的一片湿漉漉的脚印证明那里方才站过人。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不过似乎……
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克莱恩攥着那卷经书站在原地,他无奈的笑了笑,低下头。
金边眼镜后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卷经书一样的东西上面,是中文!
第十二章 魔女的夜袭
机械之心的人接管现场后,克莱恩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停留了二十分钟。
这才以“明天还有事”为由告辞离开。
他避开了大路。
东区的夜间小巷比白日安静得多。
只偶尔从某扇窗户后透出婴儿啼哭,或是醉汉含糊的呓语。
克莱恩的脚步踩在潮湿的石板上,鞋底沾着下水道带出的泥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脏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整理今晚的信息。
Z先生给的那卷经书还贴在胸口内袋的布料上,被体温捂得发软。
他没有在街上展开查看。
明斯克街在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行人。
路灯的煤气火焰在雾中摇曳,把每一盏灯都变成一团浑浊的黄色光晕。
克莱恩走到十五号楼下的时候,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他想停。
他的左脚踝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牵引感。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跟腱。
克莱恩的手立刻伸向外套口袋,手指摸到了那枚刻着太阳纹章的金属圆片。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右后方两点钟方向传来。
距离大约四米。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情人之间的耳语。
“别动。”
克莱恩强迫自己的脖子转过去。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十五号楼对面那棵行道树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