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克莱恩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自己猜对了。
Z先生看着凶恶，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
那么他……应该不是那个廷根的'Z先生'吧。
心里想着，克莱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那祝你们散步愉快。”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克莱恩已经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成分。
硫磺，高温灼烧后的石料蒸汽，还有一种极其微量的深渊堕落气息的残留。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个结论。
恶魔途径。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杜威的脸上，然后落在杜威身后那个穿着深色长裙的年轻女性身上。
奥黛丽在克莱恩的视线触及自己面部的瞬间启动了灵性粉末的干扰效果，确保对方无法辨认她的真实面容。但她同样在用观众的能力快速扫描这个深夜出现的陌生绅士。
冷静，警觉，有目的性地出现在这里。
非凡者。
这个判断在她脑中形成的速度极快。
然后克莱恩走了。
文明杖点地的笃声渐渐融入雾中，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北面街道拐角的阴影里。
奥黛丽转向杜威。
“你认识他？”
“这是一位很好的侦探。”
杜威回答得很快，左手揉了揉被寒气浸透的耳垂，目光朝着恶魔犬逃跑的方向眺望了一下。
雾气深处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惜，恶魔犬跑了。”
奥黛丽的眉心拧了起来，深吐出一口白色雾气。
压在心口的紧张感正在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对方才那场战斗的大量疑问。
“Z先生，你是牧羊人？”
杜威转头看她。
Z先生半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很快被那层惯常的慵懒笑意覆盖住。
“差不多吧。”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低头看了看被撕裂的袖口，用完好的那只手把碎布条往下扯了扯，让它别挂在手腕上碍事。
奥黛丽把那些问题暂时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东区的街道上随时可能有巡夜警察经过，而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一个袖口染血一个斗篷丢失，怎么看都不像是无辜散步的市民。
“我们先离开这里。”
杜威点了点头，两个人朝西区方向快步走去。
离开那条他最初藏身的小巷时，杜威捕捉到一个身影似乎在阴影处躲藏。
果然，是魔女教派的吧。
心想这场戏演得差不多了，杜威也就心安理得地离开。
在他走后，那道身影缓缓浮现。
身形修长，那个人影的面部朝着路灯的方向偏了一下。光线扫过的那个角度，有一枚小的圆形物体反射出了一道锐利的闪光。
单片眼镜。
第九章 新邻居的欢迎会
单片眼镜的反光消失在雾气里，杜威并没有看到。
确定恶魔犬逃离之后，他没有多留，和奥黛丽分别朝不同方向离开了十字路口。
回到临时落脚的旅馆房间，他把被恶魔犬撕裂的礼服袖口扯下来丢进壁炉里。
看着布料在火焰中卷曲发黑，他心里在盘算明天的事。
魔女教派的那个跟踪者应该看够了。
恶魔犬那场戏的效果不错，牧羊人的伪装立住了，Z先生是他打入极光会很重要的分身，身份不能暴露。
过了这一关很重要。
接下来……就是住处了。
杜威环顾着四周的糟糕环境。
蒙灰玻璃窗透进昏沉天光，床垫有些凹陷，壁炉积着残灰，墙纸剥落露出砖墙，地板踩得吱响。
看着窗户外已经出现的雾气，杜威缓缓闭上了眼。
希望雾霾，远离自己，远离贝克兰德。
……
奥黛丽答应帮他租房的条件出乎意料地容易达成，这位霍尔家大小姐办事效率显然不低。
下午三点四十分，一封用浅蓝色信封装着的短笺被送到了他手里。
内容极简：
明斯克街十五号，二楼右侧，租约已签一年，钥匙在门垫下。
杜威在东区的某条小巷里拆开信封时，阳光正穿过两栋楼之间的窄缝落在他肩头。
光线把Z先生高领礼服上的深色面料晒出一层灰扑扑的光泽。
他把信笺折起来塞进内袋，在巷口的旧货摊上花了两便士买了只棕色皮箱。
箱子是空的。
提手的皮革已经开裂了，扣锁也歪向一边，关不严实。
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刚搬来”的样子。
……
明斯克街十五号是一栋三层的联排砖楼。
底层是房东太太自住，二楼和三楼分租给单身租客。
杜威从街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二楼左侧的窗帘是拉上的。
煤油灯的光从织物缝隙中泄出来，一线一线地贴在窗台的铁栏杆上。
克莱恩的房间。
他在前几天跟着克莱恩走这条路时就已经记住了位置。
二楼左侧是克莱恩，再过去半扇墙的距离是梅丽莎。
杜威推开楼下的公共门厅，鞋底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楼梯拐角处挂着一幅廉价的风景油画。
画框边缘落了灰，画面上是某个他不认识的海港小镇。
他在画前停了两秒。
不是为了欣赏，而是在感知楼上的灵性波动。
克莱恩在房间里。
灵性的味道很淡，被某种类似屏蔽护符的东西压制着。
但对于杜威这具经历过死神陵寝级别战斗洗礼的分身而言，这种程度的遮蔽和没有差不多。
二楼的走廊比他想象中窄。
两扇门面对面，相距不到三步。
左边那扇的门把手上挂着一条洗过很多次的白色毛巾。
门缝底部透出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可能是椅子腿的阴影，也可能是有人站在门后。
杜威拎着那只空皮箱站到右边的门前。
门垫是深绿色的粗麻编织物，边角卷起来了一截。
钥匙就压在翘起的角下面。
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故意把皮箱搁在地上。
箱底的金属铆钉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咚响。
然后他直起身，把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和锁芯之间的配合不太顺畅。
他转了两下没转动，金属刮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面那扇门后的灵性波动变了。
不是增强，而是收束了，像一个本来放松的人突然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
很轻，很克制，但确实有人从房间深处走到了门后。
门没有开。
杜威歪着脑袋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煤油灯的暖光还在门缝底部流淌。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观众，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Z先生苍白面孔上那种纯粹的、孩子气的恶趣味在无人的空间里毫无遮掩地绽开。
像是在享受某种只有自己才懂的游戏。
你好啊，克莱恩。
我是你的新邻居。
杜威把那个笑容收起来，转动钥匙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比他预期的整洁。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浅蓝色的格纹布，有洗衣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