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条件比她预想中简单得多。
她本以为对方会开出某种涉及非凡资源的苛刻要求。
“没问题,我今天下午就能办好。”
杜威点了点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上漫开的时候,他注意到奥黛丽的精神触角又一次贴了上来。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深入一点,像是在趁他注意力放松时,试图突破那层天然的隔绝。
碰壁了。
和前两次一样。
奥黛丽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里的茶匙。
心里某个角落的好奇,已经膨胀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
三次。
三次都被挡回来了。
她所遇到过的所有非凡者中,只有教皇先生和世界先生给过她类似的感觉。
那种你明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知道表情背后藏着什么,却偏偏读不出来的无力感。
Z先生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被她暂时压在心底。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委托本身。
两人又交换了几句见面时间和地点的细节。
随后,奥黛丽带着苏茜离开了咖啡厅。
门铃在她身后叮当作响。
。。。
马车驶过三条街区后,停在了霍尔家宅邸的侧门前。
奥黛丽踏进家门时,脊背依然挺直,步态优雅。
她和管家问好之后,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苏茜跟在她身后,尾巴依然夹得紧紧的。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奥黛丽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她背靠着门板,双手捂住砰砰跳的胸口,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你可真棒,奥黛丽!”
她小声地给自己打气,又拍了拍脸颊,让发热的皮肤降温。
“加油,你也能像家人一样保护别人的!”
苏茜趴在床脚的垫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控诉,望着自家主人。
奥黛丽蹲下来,揉了揉狗的耳朵。
“对不起,苏茜。”
“下次不让你靠那么近了。”
苏茜把脑袋埋进了毯子里。
。。。
入夜。
贝克兰德的雾气比白天更浓了。
街灯的光被切割成一团团暖黄色的碎块,漂浮在空气中。
东区与西区交界处的那条缓冲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少了。
奥黛丽出现在约定地点时,外表和白天那个精致的中产小姐判若两人。
深色连帽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金色卷发被塞进帽子里,一根都看不见。
脸上甚至用了某种灵性粉末,改变了轮廓的观感。
杜威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
Z先生的高领礼服在夜色中像一块移动的墨色剪影。
他扫了一眼奥黛丽的装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准时。”
奥黛丽回以一个简短的颔首。
杜威歪了歪脑袋,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她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面。
“没带狗吗?”
奥黛丽的嘴角抽了一下。
回想起白天苏茜缩在自己脚边发抖的样子,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太自然。
“今晚的行动不太适合带苏茜。”
杜威正准备笑着接一句什么。
“吼……汪!”
黑暗中,从东区方向的某条巷子深处,传来了一声凶残的犬吠。
声波在夜雾中扩散开时,街道上仅剩的两盏煤气灯同时闪烁了一下。
奥黛丽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已经伸进斗篷内侧。
杜威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上,但他的头已经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Z先生半眯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吼!!!”
这次,叫声比第一声更近,也更接近野兽。
第八章 演戏
那声嘶吼从巷道深处涌出来的时候,连脚下石板接缝里渗出的积水都在震颤。
杜威的手已经搭在了奥黛丽的肩膀上,五指扣住她斗篷下的肩胛骨,整个人带着她往后退了三步。
脊背撞上街边一根铸铁灯柱,灯柱被他的重量撞得晃了晃,顶部那盏煤气灯的火苗歪成了一条细线。
第三声吼叫已经不再是传来的了,是正在逼近的。
石板地面上传来沉重而密集的爪击声。
四足着地的节奏,间距极宽,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将石板踩裂的重量。
浓雾从巷口被什么巨大的物体推开,像一面灰色的幕布被从中间撕裂,露出幕布背后的东西。
黑色的、巨大的。
一条成年公牛体型的黑色犬类生物从巷口冲出来!
前肢着地的冲击力将地面上的积水砸成一圈放射状的水花。它的脊背高度几乎与杜威平齐,浑身覆盖着一层带有金属质感的暗黑色甲壳状皮肤,口腔里涌出的唾液在空气中蒸腾成淡蓝色的气体。硫磺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条街。
是恶魔犬!
它的眼睛是两团凝固的暗红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恶意和饥饿。
这是什么东西!
奥黛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这与她认知里的非凡世界根本不一样。
她不自觉往后连连后退,突然撞到了什么。
回过头,奥黛丽发现自己的后背紧贴着杜威的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肋骨里撞击的力度。
右手已经从斗篷内侧抽出了那枚密封的非凡弹药,拇指按在黄铜弹壳的底缘上,随时可以激活。
你可以的奥黛丽,你可以的!
但她没有动。
因为Z先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的温度极低,隔着斗篷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属于活人的冰凉。
“别动。”
Z先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语调和白天在咖啡厅里吃方糖时没有任何区别,像是眼前这头两米多高的恶魔犬不过是只从邻居家跑出来的哈巴狗。
恶魔犬没有立刻扑上来。
鼻头朝着街面上的空气反复抽动,暗红色的眼珠在杜威和奥黛丽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分辨哪个才是它今晚的目标。
然后它选择了奥黛丽。
杜威在恶魔犬后腿肌肉绷紧的那个瞬间就读懂了它的攻击方向。领航员的空间感知将这头野兽的重心偏移和发力轨迹完整地映射在了他的脑中。
他的左手从灯柱上松开。
恶魔犬的身体已经弹射出去了,前爪带着淡蓝色火焰的弧光划向奥黛丽的方向,空气被撕裂的啸声紧随其后。
杜威把奥黛丽往左侧一推,自己朝右侧闪开。
他推人的力道大了点。奥黛丽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左脚绊在排水沟盖板的边缘差点摔倒,斗篷的下摆被地面上一颗凸起的铆钉勾住。
她扯了一下没扯动,索性松手让斗篷从肩头滑落。
恶魔犬的爪子落空,前肢砸在灯柱上,铸铁柱体被硬生生拍弯了三十度。顶端的煤气灯玻璃罩碎裂坠地,残存的火苗在积水中嗤地熄灭。
街道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就在这个瞬间,杜威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恶魔犬的威胁。那头畜生在他的感知里从头到尾都是透明的,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方向和力度都被空间感知完整捕捉,他甚至能预判它下一次呼吸的时间点。
是别的东西。
一道灵性视线从西面的建筑屋顶方向投射下来,轻柔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杜威这具分身对外来灵性的敏感度已经被死神陵寝那场大战磨练到了一个离谱的阈值,这种程度的窥探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有人拿手电筒直射他的后脑勺。
魔女?
还是A先生?
杜威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