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笑够了，收起笑脸规则的波动，随手从袖口滑出命运之轮牌捏在指尖，牌面上那道新增的裂痕在走廊的暖光下微微折射出一层不属于物质界的光泽。
“你们两个。”杜威的声音压低了，Z先生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阴翳，“我说了我是来雇侦探的，你们倒好，上来就给我一枪。”
命运之轮牌在他指间翻转了一圈，牌面短暂地亮了一下。
圣者领域的气息从那张牌中泄露出来，只是一丝，但对于克莱恩这个层次的非凡者而言，那一丝气息的分量等同于一座山从天而降压在头顶。
克莱恩的笑声还没完全停下来，整个人却已经僵在了原地，他的双腿在抖，不是因为笑脸规则的残余效果，而是序列3的灵性气压在他的灵视中如同一轮黑日升起，那种属于圣者的权柄重量让他的灵性本能地想要臣服。
梅丽莎也笑不出来了，她跌坐在地上，小脸煞白，但是嘴唇紧抿着没有发出求饶的声音，反而伸手去够那把掉在地上的转轮手枪。
杜威心里狂笑，面上却更冷了三分。
“好大的胆子。”他往前走了一步，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梅丽莎和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的克莱恩，“知道你们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对一位……”
他故意把话拖长，命运之轮牌上的灵性气息又往上抬了一丝。
克莱恩的手在大衣内侧摸索着什么东西，他的理性告诉他应该立刻逃跑，立刻带着梅丽莎从窗户跳下去，但他的骄傲和对梅丽莎的保护欲让他做不到把背对着这个人。
杜威看见克莱恩从大衣夹层中抽出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做工精美的提线木偶，木偶的关节处包裹着银色的金属片，表面刻满了细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神秘学符文。
2-049。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遗物，序列4秘偶大师层次的封印物，能够操控任何被它“注视”到的目标，将对方变成提线木偶般受控于使用者。
克莱恩居然已经拿到了这个东西。
木偶的眼睛亮了。
一股属于操控者的灵性丝线朝着杜威射来，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蛛丝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脊椎，试图接管他身体的控制权。
杜威笑出了声。
他左手翻掌，命运之轮牌的灵性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正面拍向那些丝线，将其尽数震碎，右手同时探出，以领航员的空间折叠能力跨越三步的距离，指尖精准地捏住了木偶的脑袋。
克莱恩的手还保持着操控的姿势，但木偶已经不在他掌中了。
“这玩意儿不错。”杜威把安提哥努斯木偶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随手冲克莱恩一扬。
操控的规则反转了。
克莱恩的身体骤然僵硬，他的四肢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提着一样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手臂高高抬起又突然放下，双腿交替迈步却踩在对方脚背上，整个人的动作诡异而荒诞，像一个被拙劣木偶师操纵着的滑稽人偶。
配上他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笑脸规则残余带来的笑容，这位贝克兰德最出色的私家侦探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杜威把反向操控维持了不到十秒就松开了，他不是来找克莱恩麻烦的，只是顺手恶作剧了一下，但接下来他做的事让走廊里的气氛骤然转变。
他蹲下来，右手轻轻按在梅丽莎的额头上。
克莱恩看到这一幕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来，但他的身体还在从操控状态中恢复，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命运之轮牌的灵性流入梅丽莎的灵魂深处，杜威的精神触觉在那片本应纯净的意识空间里找到了它们，那些属于超星主宰和堕落母神的污染残渣，是当初他替梅丽莎直视星空时溅射过去的碎屑。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假以时日会慢慢侵蚀她的精神。
命运之轮上混乱行者的权柄顺着他的指尖渗入，精准地将那些污染碎片从梅丽莎的灵魂结构中剥离，像是在一块精密的钟表中取出几粒不属于它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杜威站起身，转向克莱恩，右手抬起要按在他的额头上。
命运之轮的灵性刚接触到克莱恩的精神表层，杜威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在太阳穴上揍了一拳，一股庞大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灰雾气息从克莱恩体内猛然反弹出来。
那是属于愚者的力量。
杜威闪身后退两步，左手抹了一把鼻子，指腹上沾着暗红色的鬼血，白骨骨架表面的死亡烙痕被那股反弹的力量激得隐隐作痛，高领礼服的前襟被溅上了几滴深色的血迹。
果然清不了，这家伙身上的东西可比梅丽莎的那点碎屑复杂多了。
走廊另一头，楼梯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灵性波动。
杜威把安提哥努斯木偶随手扔回克莱恩怀里，领航员的空间感知已经告诉他来人是谁了，那股灵性波动的特征他在塔罗会上感受过无数次。
邓恩。
杜威后退一步，身形融入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空间折叠在他周围合拢，像水面被一颗石子击中后又恢复平静。
“不用谢我，莫里亚蒂大侦探～”
邓恩出现在二楼走廊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是克莱恩半跪在地上扶着梅丽莎，走廊墙壁上有一个弹孔，空气中残留着极微弱的灵性波动正在快速消散。
“怎么回事？”邓恩的灰色眼眸快速扫视了一圈，手中的烟斗被他攥得很紧。
克莱恩扶着梅丽莎站起来，他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用一种侦探汇报案情的口吻说了一句：“有人闯入，被我们赶跑了，没有造成伤亡。”
邓恩的视线在走廊里搜索了一圈，那股残留的灵性让他皱起了眉头，但确实没有发现入侵者的踪迹。
“你们确定没事？”
梅丽莎抬起头，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正常还要好，一种长期笼罩在精神深处的朦胧感此刻荡然无存，像是一扇蒙了灰的窗户被人擦干净了一样。
“我没事，邓恩先生，而且……”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眨了眨眼睛，表情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惊喜，“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
邓恩看了看梅丽莎，又看了看克莱恩，灰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疑惑。
克莱恩没有回应邓恩的目光，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木偶被他攥在掌心里，银色的金属片反射着走廊壁灯的暖光，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的小丑魔药……消化了。”
第四章：A先生
杜威落在了住宅背面那条无人的窄巷里，领航员的空间跳跃让他的移动无声无息，落地时皮鞋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只发出了极轻的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领礼服前襟的那几滴鬼血痕迹，伸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嘴角挂着一点犹未散尽的笑意。
克莱恩那个受惊的表情确实太有意思了。
不过方才那股从克莱恩体内反弹出来的灰雾力量，他比克莱恩本人还清楚那是什么。
愚者的源质力量已经和克莱恩的灵魂产生了极深的绑定，外来力量想要介入清洗等同于直接挑衅源质本身。
杜威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以后如果要帮克莱恩处理污染问题，只能从迂回的方式入手，正面硬来是不行的。
现在的问题是，刚才那番闹剧之后，再用Z先生的面孔去找克莱恩租房子显然不合适了，梅丽莎认识这张脸，克莱恩更是对这张脸恨之入骨，强行住进去只会让对方的警惕上升到最高级别。
换个身份？
杜威的手伸向领口内侧，那枚银色纽扣安静地别在衬衣的第二颗扣眼上，沉浸的伪装者随时可以启用，只需要设定一个目标身份就能完美地融入环境。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仰头看了一眼巷子上方那片被贝克兰德的煤烟染得灰蒙蒙的夜空。
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巷口的方向逼近。
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而是灵性层面的，像有一片凝固的恶意正在朝他缓慢移动，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杜威转过身。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面容极其俊美，五官的轮廓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但是表情阴冷到让这份俊美变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得很高，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灯和巷子阴影的交界处。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Z先生。”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碎冰吐出来的，“你不该来这里。”
杜威的脑子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就转了起来。
这个人认识Z先生。
知道Z先生的外貌，知道Z先生的名字，而且用的是一种同僚或上级对下属的口吻。
极光会贝克兰德的负责人，A先生。
杜威记得这个角色，在原著中他的戏份不算多，但实力不弱，是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实际掌控者，直接对接上层意志，性格偏执，对真实造物主的信仰近乎狂热。
他来得倒快。
杜威没有慌，Z先生的面孔上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慵懒笑意，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比面前这个阴冷男人随意多了。
“A先生，好久不见，你的消息比我预想中灵通。”
A先生没有回应这句寒暄，他从巷口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迫性的节奏，目光从杜威身上扫过的时候在那件沾了血迹的高领礼服上停了一下。
“廷根的计划失败了。”A先生停在距离杜威三步远的地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愤怒，“骨灰没有拿到，邪神子嗣的仪式被搅乱，因斯·赞格威尔死了，连你自己都失踪了将近半年，现在你出现在贝克兰德，是来谢罪的？”
杜威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A先生掌握的信息有限，他知道Z先生参与了廷根计划并且失败了，知道因斯死了，但显然不知道Z先生已经死了，更不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原来那个Z先生。
信息差就是筹码。
“谢罪？”杜威的嘴角往上挑了挑，他迎着A先生的目光走近了一步，那种施加在灵性层面的威压在他的鬼神躯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效果，“A先生，你认为我从廷根一路跑到贝克兰德，横跨半个大陆，只是为了跑到你面前跪下来说一声'我错了'？”
A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杜威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往下说：“我是来谢罪的，但不是对你。是对主。”
这句话让A先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廷根的失败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因斯·赞格威尔那个自大狂拿着0-008胡搞，值夜者的反应比预想中快了两倍，我被迫撤离的时候身上带着三处贯穿伤。”杜威一边说一边解开高领礼服的领口扣子，露出下面鬼神躯白骨骨架表面那些盘根错节的黑色纹路，“我用了半年时间才从污染中缓过来，恢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A先生盯着那些黑色纹路看了很久，他的灵视在告诉他那些纹路不是伪装，那种深入骨髓的死亡气息和旧日污染的痕迹确实是长期遭受侵蚀才会留下的结果。
“你对主的忠诚。”A先生的语气依然冰冷，但攻击性减弱了些许，“用什么证明？”
杜威从鬼神躯的内部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非凡特性，散发着属于魔女途径的独特灵性波动，表面流转着暧昧而危险的暗紫色光泽。
A先生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魔女教会贝克兰德分部联络人的非凡特性。”杜威把那枚特性在指尖抛了抛又接住，语气轻描淡写，“雪伦夫人，序列6的绝望，在她试图拉拢我的时候我把她杀了。”
A先生死死盯着那枚特性，面部肌肉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
“魔女教会……找过你？”
“不只找过我。”杜威把特性收起来，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嘲讽，“她们有一个更大的计划正在贝克兰德进行，牵扯到王室，牵扯到东区那些失踪的贫民，规模比廷根大得多。雪伦想让我加入她们充当打手，因为她知道我有牧羊人的灵魂放牧能力，能帮她们处理大量活祭。”
A先生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显然知道魔女教会在贝克兰德有动作，但不知道对方已经联系到了Z先生头上。
“我杀了她，因为她们的计划如果先一步完成，会挤占主降临所需要的资源。”杜威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先前的随意，目光直视着A先生那双阴冷的眼睛，“但廷根已经失败了，我们手上的棋子不够了，所以我转了个弯，我准备反过来加入魔女教会的计划。”
A先生皱眉：“什么意思？”
“渗透。”杜威吐出一个字，“我用雪伦的特性伪造身份混进去，在她们的计划进行到关键节点时从内部引爆，借她们搭好的台子为主的降临铺路。如果失败了……”他摊开手，笑得轻松，“那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和极光会无关，和你无关。”
A先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巷子里只有远处贝克兰德夜晚特有的马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和某个楼层窗户里飘出来的留声机乐曲。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A先生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愤怒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试探。
杜威笑了笑，把领口的扣子重新系好。
“我只要主能降临，A先生，其他的都是过程。”
A先生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跟我来。”他转身朝巷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我今晚有一个聚会，参加的都是与那件事相关的人，既然你说要渗透魔女教会，那你应该先知道她们现在的计划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杜威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西区边缘的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三层红砖建筑前面，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贝维尔文学沙龙”。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壁炉后面，旋转暗门打开后是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向下方一个被烛光照亮的拱形房间。
房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穿着考究的中年绅士，有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瘦高男人，还有一位坐在角落里安静翻看书本的年轻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