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跟踪我来的?不对,我用了易容术,现在的相貌和廷根时期的克莱恩·莫雷蒂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声音也做了调整,他不可能认出我。
那他来这里干什么?是极光会在贝克兰德有新的行动?还是说连环谋杀案和极光会有关?
克莱恩收回手,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用杯壁遮住半张脸的同时,他通过灵视快速扫了一眼对面那个人。
灵性波动很强,比当初在廷根时还要强得多,而且气质不太一样了,身上笼罩着一层极其微薄的暗色光膜,那种光膜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是在某次塔罗会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不,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克莱恩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便士的铜币轻轻攥在掌心里,拇指指腹摩挲着硬币边缘的锯齿纹路,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从外表看只是一个侦探在结束会面后随手把玩零钱。
他在廷根攻击过杜威,攻击过梅丽莎,放牧了一位半神的灵魂来追杀他们,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极光会神使,序列5的怪物,如果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家面包房里所有人都会死。
冷静,克莱恩,冷静。
你现在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一个普通的私家侦探,你不认识Z先生,Z先生也不认识夏洛克·莫里亚蒂。
就在克莱恩疯狂整理思路的时候,那个让他如芒在背的人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高领礼服的袖口,端着那种让人牙酸的闲适姿态,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克莱恩的右手从桌面下移到了大衣内侧,那里藏着一把装了左轮弹的维恩特手枪和两张已经激活的神秘学护符。
“莫里亚蒂先生?”
杜威在克莱恩对面的椅子旁边站定,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到近乎无礼的亲切。
“刚才听到您的自我介绍,侦探对吧?正好,我需要雇一位。”
克莱恩抬起头,正式对上了Z先生那双半眯的眼睛,近距离看那张脸给人的压迫感比远处观察时强了不止一倍,但克莱恩的表情控制得无可挑剔,他甚至扯出了一个带着职业礼貌的微笑。
“请坐。”
他没有认出我。
克莱恩在心里做出了初步判断,当初Z先生出现在廷根时主要目标是杜威,和自己的正面接触时间很短,加上自己现在的外貌已经彻底改变,对方没有认出来是合理的。
那就将计就计。
“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克莱恩的语气不卑不亢,右手已经从大衣内侧收回来放在了桌面上,手指自然地交握着,指节没有泛白。
杜威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餐巾随手搭在膝盖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侦探的面孔,心里觉得克莱恩这副装扮确实挺唬人的,换了形象之后连气质都不一样了,那种游走在上流和底层之间的从容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叫我Z就好。”杜威报出了分身惯用的代号,伸手点了一杯和克莱恩同款的咖啡,“具体的委托内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聊,这里人多嘴杂。”
Z。
克莱恩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又松开,这个字母对他而言的分量太重了,他几乎能感觉到后背冒出的冷汗正沿着脊椎往下淌。
不……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极光会的疯子,反而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而且无论他死了没有,就没听说过失控了还能变正常的。
这个人,很可能不是Z先生!
那他又是谁呢?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心里诸多疑惑,但克莱恩面上分毫不露,只是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的事务所就在明斯克街,距离这里不算远。”
“太好了。”
杜威站起身来,视线扫过旁边那张桌子,老科勒正在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看得出来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今天能在面包房里坐着本身就算奢侈。
杜威绕过桌角,在经过老科勒身边的时候伸手在那人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度不大,但老科勒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转过头看向杜威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本能的恐惧,Z先生那张苍白的面孔和半眯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老科勒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抱着自己的旧帽子往后缩了半步。
“保重身体啊,老先生。”
杜威说完就收回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老科勒僵在原地,直到杜威走出两步远才缓过神来,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着,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还坐在位子上的夏洛克先生。
克莱恩冲老科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同时心里那个把Z先生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念头变成了钢铸的决心。
不,光是在自己眼前还不够。
需要一个高序列的强者盯着这个人。
世界先生最近会来贝克兰德吗?如果他不来,就只能联系教皇先生了,教皇的实力在塔罗会成员中绝对是第一梯队,应该能够应付Z先生这种级别的威胁。
克莱恩站起身,拎起文明杖,跟上了走向门口的杜威,经过柜台时他不着痕迹地将一枚刻有特殊符号的便士塞进了找零盘里,那是值夜者系统内部的紧急信号标识,柜台后面的老板娘不会注意到它,但今晚来收取情报信箱的值夜者外勤一定会。
两人走出面包房,贝克兰德东区的夜色裹着浓重的煤烟味扑面而来,街灯的光被雾气切割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晕,脚下的石板路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液体,排水沟里传来偶尔的滴答声和不知名生物窜动的细响。
“我初来贝克兰德,住处还没有着落。”杜威双手插在礼服口袋里,步调轻松得像是在公园散步,“莫里亚蒂先生,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推荐?”
克莱恩的脑子又转了起来。
如果拒绝,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如果答应的话把这个危险源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至少能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动向,总比让他消失在贝克兰德的迷雾里好。
“我的房东太太那里恰好有一间空房。”克莱恩用文明杖的尖端点了点石板路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环境不算奢华但很安静,距离我的事务所步行五分钟,价格也公道。”
“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穿过东区与西区的交界地带,脚下的路面从坑洼不平的碎石逐渐变成了平整的方砖,排水沟的恶臭被花圃里残存的香气覆盖掉,街灯也从稀疏昏暗变得密集而明亮,沿途的建筑从拥挤的廉价出租屋变成了带有小花园的独栋联排住宅,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
离开船坞仓库群,河道码头噪音慢慢减弱,但空气中煤烟与污水臭味只淡去少许。
道路从碎石土路换成简陋水泥路,两侧先是连片贫民木板房,房屋低矮拥挤,排水管道裸露在外,污水直接排入街边沟渠,墙面发黑、窗玻璃破损,多用破布、木板遮挡。
再往西行,贫民棚屋逐步减少,出现低矮二层劳工公寓,住户多工厂技工、底层文员,街道稍宽,增设简易煤气路灯,但大多残缺、昏暗;街边多出面包店、平价杂货铺、小型诊所,行人衣着不再全是破洞工装,出现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
这里是混乱与秩序的交界:一侧仍能听见东区街巷的争吵、孩童乞讨声;另一侧开始出现规整联排小楼,巡警巡逻频次明显变多,街角岗亭随处可见,游荡流民大幅减少,路边不再堆放腐烂垃圾。
空气分层清晰:风从东边吹来带恶臭,西边飘来干净的草木、咖啡、烘烤面包香气,两种气味割裂分明。乔伍德区明斯克街一带便是此段缓冲,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事务所坐落于此,刚好卡在底层与中产之间。
杜威清晰感受城市层层割裂:身后码头的黑烟与轰鸣被河流隔开,东区边缘破败木屋飞速后退,等进入乔伍德再抵达西区,刺鼻恶臭瞬间消散,干净晚风裹着面包铺甜香涌入车窗。
窗外景象从污水横流的贫民街巷,切换为带着小花圃的整齐住宅,路上行人的衣衫、神态、步伐,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同一片贝克兰德,不过短短几里路,便是绝望底层与安稳中产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看着眼前这一幕,杜威心里微微沉了沉。
他回头望向码头区的方向。
等到大雾霾全面开始,那里,将会成为人间地狱。
贫民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看着眼前的貌似安宁的明克斯街,杜威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还管不到这些事。
杜威心里盘算着后续的计划,通过克莱恩重新和值夜者建立联系是第一步,邓恩那边的连环案正好是切入点,更重要的是只要跟着克莱恩在贝克兰德活动,迟早会和威尔·昂赛汀产生交集。
另外……极光会的据点和牧羊人特性的下落也能顺藤摸瓜。
现在这个时间点,克莱恩就快接触到那个大使了吧。
克莱恩则在反复推演着最坏的情况,如果Z先生突然暴露身份发动攻击,自己在西区能调动的力量有哪些,从住所到最近的值夜者据点需要多长时间,房东太太和梅丽莎等人会不会受到波及。
梅丽莎?
克莱恩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正常节奏。
梅丽莎现在住在他对面那间房里。
起初他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梅丽莎,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
这个人在廷根对梅丽莎动过手!
克莱恩心念急转,眼前这个和Z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他?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仅仅只是【小丑】的他,怎么才能解决他。
“到了。”
克莱恩在一栋三层联排住宅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大门锁孔,黄铜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推开门侧身让杜威先进,自己跟在后面,皮鞋踩在门厅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楼梯右手边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那是房东太太的房间,此刻门缝下透着灯光,里面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大约是在准备明早的面包发酵。
克莱恩带着杜威上了二楼,走廊左侧是自己的房间,右侧是那间空置的客房。
对面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探出半个身子来,显然是听见了楼梯上的脚步声想看看哥哥回来了没有,但她的视线越过克莱恩落在了身后那个高领礼服苍白面孔的男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紧。
杜威循声望去,微微一愣。
是梅丽莎啊。
真巧,而眼前梅丽莎的右手从门框后面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已经拉开击锤的转轮手枪。
枪口对准了杜威的胸膛。
第三章 不用谢了,莫里亚蒂大侦探
枪口的准星贴着杜威的胸膛正中,梅丽莎握枪的姿势出乎意料地标准,食指搭在扳机上没有颤抖,目光里带着一种杜威在廷根时从未见过的锐利和决绝。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用枪的?
杜威心里那点恶趣味被这画面彻底点燃了,他没有躲,也没有出手,只是歪了歪头,咧开嘴露出一个Z先生标志性的笑容。
笑脸鬼的规则无声激活。
不是攻击性的释放,只是极轻微的一层波动,像有人在玻璃杯壁上弹了一下指甲,清脆却不刺耳的精神振荡从那个笑容中扩散开来,覆盖了整条走廊。
梅丽莎的表情先是僵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枪口歪了,手臂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人挠到了最怕痒的地方,发出了一串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手枪从手里滑落,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克莱恩的反应比梅丽莎快得多,几乎在笑脸规则扩散的同一个刹那,他左手从大衣内侧抽出一张已经激活的灵视护符拍在自己额头上,右手的维恩特手枪对准杜威扣下了扳机。
子弹飞出枪膛的轨迹在杜威的感知中慢得像是水中漂浮的气泡,他侧身让过,弹头钻进走廊尽头的墙壁里,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弹孔。
笑脸的波动没有因为克莱恩的抵抗而减弱,灵视护符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第二波直接穿透了护符的灵性屏障,像水渗过沙子一样渗入了克莱恩的精神壁垒。
克莱恩的手枪举到一半就举不动了,他的嘴角开始抽搐,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笑意根本不受意志控制,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和愤怒,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背叛了他。
“哈……”
克莱恩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又极其欢快的笑。
杜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环胸,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的样子,他自己也笑了起来,不是笑脸规则的效果,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在廷根的时候梅丽莎还只是个需要克莱恩护在身后的小姑娘,现在居然敢直接掏枪指着一个陌生非凡者的胸口开火,这份胆量和反应速度说明克莱恩在贝克兰德没有放松对她的训练。
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