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先生没有异议，这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你呢？”分身问。
杜威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响。
“我去贝克兰德。”
他把四个目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邓恩的连环案是明面上的理由，找极光会要牧羊人特性是硬需求，幽灵船想要直接进入诡秘世界就必须有牧羊人能力作为桥梁，见老师罗伊拿灾祸教士的魔药是保命的刚需，至于心脏……
杜威的思绪在这里停了一下。
圣赛琳娜的骨灰盒，原著里邓恩能用自己的心脏激活那东西的威力，是因为邓恩是黑夜途径的非凡者，骨灰和心脏同源同途径，所以能产生共鸣。
可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也能被放进去？
自己不是黑夜途径，甚至在被塞进骨灰盒的时候还没有获得黑夜女神的任何祝福，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个被母神和超星主宰双重污染的命运途径非凡者。
他之前以为是女神提前布局，在暗中祝福了他，可刚才面对面的交易让他确认了一件事，黑夜女神在那之前并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杜威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他隐约觉得这件事的答案可能和班西港地下那份阵亡者名单上的“埃德蒙·杜威”有关，但现在线索不够，想不出来。
“走吧。”
幽灵船从陵寝深处缓缓升起，穿过被羽蛇撞碎的穹顶裂隙，重新浮上了狂暴海的海面。
找到黄金梦想号用了不到半天时间。
当幽灵船的轮廓出现在黄金梦想号左舷方向时，艾德雯娜第一个走到了甲板边缘，她手中握着望远镜，镜片里映出的幽灵船体上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那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达尼兹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到幽灵船完好无损地回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回来了回来了！船长！船长他回来了！”
艾德雯娜放下望远镜，嘴角绷了一下没绷住，轻声说了句：“别丢人了。”
杜威登上黄金梦想号甲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艾德雯娜，达尼兹，弗兰克，帕特里克，嘉德丽雅，连萨维尼都被达尼兹从底舱带了上来，虽然这位半神活尸的表情依然是三岁孩童的茫然。
杜威扫了一圈，开门见山。
“阿兹克先生正式加入摆渡人，代号摆渡人。”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达尼兹的声音最先炸出来：“阿兹克先生？！”
帕特里克的反应更加剧烈，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作为一个曾经被灵教团当做复活容器培养的不死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阿兹克这个名字在死神途径中意味着什么。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直接跪下去。
“印记……”帕特里克的声音有些哑。
“没了。”
杜威的语气随意到不能再随意。
帕特里克整个人怔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灵教团后门曾经存在过的位置上，那里现在干干净净。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位半神此刻，真挚的伏下了他的身子。
艾德雯娜的视线从杜威身上移到幽灵船上那些金色纹路，再移到Z先生分身表面新出现的暗色光膜，她没有追问细节，只说了一句：
“你辛苦了。”
嘉德丽雅一直没有开口。
她靠在桅杆旁边，双手环抱胸前，目光落在Z先生分身身上停了很久，那层暗色光膜的气息她认得出来，那是黑夜女神亲手赐下的庇护。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又松开。
“你从陵寝里带出了多少东西？”
嘉德丽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让步，她没有用反问，没有用质疑，而是用了一个纯粹的信息索取句式。
杜威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够用。”
嘉德丽雅不再追问，但她重新站直身体的动作比之前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还有一件事。”杜威继续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贝克兰德处理私事，舰队的安排如下。”
达尼兹的笑容收了一半：“老大您又要走？”
“Z先生留在五海，它的权限等同于我本人在场，五海事务由它全权处理。”杜威指了指身后的分身，“帕特里克和萨维尼跟随Z先生上幽灵船，继续传播信仰和扩大组织影响力。”
帕特里克抬起头，声音沉稳：“是。”
“弗兰克，你跟着艾德雯娜，黄金梦想号的任务是追踪玫瑰学派在五海的据点分布，塞尼奥尔重伤之后他们一定在找替代的血祭场所，找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位置传给Z先生，由他来收拾。”
弗兰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点了下头：“那帮疯子最近确实活跃得过分了，明白。”
“要快。”杜威看向艾德雯娜，“舰队交给你了。”
艾德雯娜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态，接过任务的姿态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杜威最后看向嘉德丽雅。
“劳烦星之上将送我一程，目的地贝克兰德。”
嘉德丽雅的眉毛往上抬了一点：“你的三件事里可没有当车夫这一项。”
“这不算三件事里的，就当是顺路搭个便船。”杜威笑了笑，“据我所知您在贝克兰德也有产业。”
嘉德丽雅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有计算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才是五海真正的赢家。”
……
船队在狂暴海的海面上分开，幽灵船载着Z先生分身向西驶去，黄金梦想号转向东南方向的航路。
而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天，五海各处的港口几乎同时传开了消息。
轮回上将杜威，击溃了死神陵寝里的灵教团天使。
消息传到雾海的时候，三支中型海盗团不约而同地改变了航线，避开了幽灵船可能经过的海域，他们的船长在航海日志里写下了同一个词：不可招惹。
消息传到班西港的时候，信徒们在许愿鬼的祭坛前虔诚地祈祷，颂念摆渡人尊名的声音从清晨一直延续到日落。
人群中，一个皮肤苍白的中年男人跪得比任何人都虔诚，嘴唇翕动的频率精准到每一个音节都不差分毫，膝盖上的泥土厚得像是在这里跪了一整天。
直到最后一个信徒离开，他才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单片眼镜架在右眼上。
祭坛上许愿鬼残留的灵性光泽映在镜片后的瞳孔中，在他注视的那几秒里，那光泽出现了一次不规则的闪烁，频率与正常的灵性衰减完全不同。
嘴角的弧度极轻极淡。
“有趣。”
他转身走入港口的人潮中，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嘉德丽雅的船在第五天傍晚靠上了贝克兰德东区的商业码头，海风里夹着煤烟和咸湿的雾气，远处钟楼的报时声沉闷地敲了六下。
杜威跳下船板的时候，嘉德丽雅也跟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做什么？”
“我在贝克兰德有自己的事要办。”
嘉德丽雅整理着大衣的领口，语气理所当然，“而且根据我们的协议，我需要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协助，总不能你在这边出了事我却在五海吹风。”
杜威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港口内侧的街道走去。
天大的事来了，现在都得……
先吃饭！
他此刻的外表是Z先生分身的模样，外貌的易容让别人认不出来，黑夜的庇护更是让现在的杜威，免疫了占卜。
就算是和克莱恩当面遇见，‘愚者’先生也认不出他来。
穿过两条巷子之后，杜威拐进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餐馆，门口的招牌写着塞西莉亚面包房，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也卖热汤和肉排。
他推门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跟服务员要了一份羊排和黑面包。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隔壁桌的对话声飘了过来。
“如果您有任何新的信息，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侦探风衣，深色卷发梳得整齐齐，举止间带着一种优雅和从容，他把一张名片推到对面那位老人面前。
老人面容憔悴，连衣服都快撑不起来了，接名片的手指在微发颤。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年轻男人微倾身，声音温和却不显刻意，“我叫夏洛克·莫里亚蒂，是一名侦探。”
第二章 受惊的克莱恩
杜威切下一块羊排送进嘴里，目光没有从隔壁桌移开。
克莱恩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咀嚼的动作放慢了半拍，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黑须金边眼镜，黑长风衣配丝绸礼帽，黑檀文明杖靠在桌腿旁边，活脱脱一个维多利亚式复古绅士侦探的标准扮相，比在廷根那会儿精神多了，也讲究多了。
对面那个面容憔悴的老人想必就是老科勒，克莱恩在贝克兰德东区养的线人，一个被这座城市嚼碎了又吐出来的普通工人。
太巧了。
杜威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黑面包，脑子里转了一圈，要不要和克莱恩打个招呼？
刚想着，杜威心里那点恶趣味又上来了。
算了，先不暴露，用不接触了吧。
杜威笑了笑，他很好奇，克莱恩看见Z先生，会有什么反应呢？
杜威把最后一口羊排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正准备站起身的时候，他注意到隔壁桌那位侦探先生正在和老科勒告别，年轻人微倾身递出名片的姿态从容而得体，是克莱恩一贯的做派。
就在杜威的视线落过去的那个瞬间，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余光恰好扫向了这边。
克莱恩的手指碰到了名片的边缘，整个人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微笑依然挂在嘴角，倾身的姿态依然优雅，但是他的瞳孔在看清那张面孔的一刹那缩紧了。
Z先生！
他从头皮到脊椎都窜过一阵电流。
高领礼服，苍白的肤色，半眯的眼睛，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的笑意，和当初在廷根出现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克莱恩把名片递到老科勒手中，手指一点都没有发抖，他甚至还冲老科勒点了点头说了句“注意身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但他的大脑已经在以每秒三十个念头的速度疯转。
为什么Z先生会在这里？
极光会那个疯子怎么会出现在贝克兰德东区一家普通面包房里？
他不是失控变成怪物了吗？
他不是被‘世界’先生锤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