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些曾经属于死亡执政官的骄傲,那些犯下的罪孽,那些深藏心底的眷恋,那些让他一次次陷入轮回的所有过往,毫无保留地向杜威敞开。
他轻声开口。
“来吧,杜威。”
“把它们都拿走吧。”
这份主动的配合,让杜威的行动变得顺利了许多。
幽灵船上的三十万亡魂,齐声发出呼啸。
这为杜威提供了庞大的、足以对抗神性压力的锚点。
Z先生分身则站在一旁,默默承受着每一次“重启”和“存在剥夺”带来的巨大愿力反噬。
能量构成的身体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而杜威的本体,情况最惨。
每一次剥离死神印记,都会有一部分印记的残余力量反向侵蚀到他的鬼神躯之上。
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漆黑纹路,在他的白骨骨架上浮现,仿佛最恶毒的纹身。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最后一枚、也是最核心的一枚死神印记。
杜威发出一声怒吼,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次的“存在剥夺”之中。
“给我,断开!”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脆响传出。
“咔嚓!”
那枚纠缠了阿兹克数千年的死神印记,被硬生生地剥离了下来。
在印记被剥离的瞬间,阿兹克先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身上那股属于天使层次的恐怖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
他那一头黑色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最后化为一片苍茫的雪色,落在肩头。
他失去了全部的非凡力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但他却第一次,在没有失忆、没有沉睡的情况下,完整地、清晰地记住了自己是谁。
死神残影在失去最后的载体后,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不再完整,被幽灵船那庞大的船身强行困住,暂时拖入了船底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而杜威,也付出了代价。
那枚被剥离出来的死神印记,最终还是有一丝残片,烙印在了他的鬼神躯深处。
它变成了一枚无法消化、也无法驱逐的死亡烙痕。
陵寝内,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亡神性,随着死神残影被拖入幽灵船底而消失无踪。
只剩下冰冷的石壁,和摇曳的微弱光芒。
阿兹克先生站在祭坛前,有些新奇地感受着身体的虚弱。
他能感觉到饥饿,感觉到疲惫,感觉到心跳。
他也能感觉到……
自己快死了。
死亡啊……
好新奇的感觉。
阿兹克看向自己干瘪、长出老人斑的枯瘦手掌,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新奇。
这些都是他成为非凡者后,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普通人”的感觉。
他没有遗忘,也没有沉睡。
他只是失去了那份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这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永生,一个恩赐,也是一个诅咒。
此时,杜威喘着粗气,从半空中落下。
他身上的鬼神躯布满了狰狞的黑色烙痕,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灵魂深处的刺痛。
但他看着阿兹克先生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眸,还是笑了。
杜威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兹克先生。”
“我向您发出邀请。”
阿兹克看着那些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非凡特性,沉默了片刻后出声询问。
“邀请我?”
他笑了笑,面容又苍老了一分。
“要求一个将死的普通人?”
杜威给出认真的答复。
“不,您不会死,也不是普通人。”
“您依旧是死神途径的非凡者……”
杜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之前收起来的那些非凡特性,一件件地摆在了阿兹克面前。
从序列9“收尸人”,到序列5“看门人”。
再到从海特尔陨落遗留中析出的序列4“不死者”和序列3“摆渡人”。
一条完整的、直达圣者层次的死神途径,就这么整整齐齐地陈列在祭坛上。
“摆渡人组织,需要一位能够管理死亡、并且懂得如何克制死亡力量的领路人。”
“这个位置,我称之为‘冥河摆渡人’。”
“就算您拒绝我,这些依旧是您的,您依旧将是死神途径的高序列,且您将完全属于自己,记忆,身份、身体……”
杜威的话语充满了真挚。
“请您相信我,这个纪元,下个纪元,往后的每个纪元,您都将完完全全成为自己!”
“阿兹克先生,我真诚地邀请您成为……摆渡人组织的摆渡人!”
第六十九章 是你!
阿兹克看着那些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非凡特性,手指在半空中悬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指尖残留的灵性光芒在他干瘪的皮肤上跳了两下才熄灭。
“邀请我做什么?”
杜威把非凡特性按序列高低一字排开,从序列9到序列3,在祭坛上铺出了一条发光的路。
“摆渡人组织需要一位能管理死亡,并且懂得克制死亡力量的领路人。”
“这个位置,我称之为冥河摆渡人。”
阿兹克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每一道褶皱都在提醒他已经是个随时会咽气的老人了。
“杜威,你知道我刚才躺在地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杜威没接话。
“我在想,原来心跳是这种感觉。”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在告诉我我还活着,而且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谁。”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排非凡特性。
“我活了太久了。”
阿兹克皮肤愈发苍老干瘪,语气却很随意。
“永生对于我来说,与其说是恩赐,不如说是诅咒,现在这样,也挺好。”
“可你现在又要我把同样的东西吃回去,你不觉得矛盾吗?”
杜威等他把话说完才开口。
“阿兹克先生,我拔掉的是锁链,不是力量。”
他指了指脚下的陵寝,又指了指身后的幽灵船。
“您在陵寝里消化特性,幽灵船分担死亡权柄的压力,陵寝做锚点,摆渡人的信仰确保人性不被神性盖过去。”
“三方制衡,谁都不能单独主导。”
阿兹克转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审视,也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你真觉得这能行?”
“我不觉得,我算过。”
Z先生在旁递上灵性构成的契约条款。
“根据契约,您有权拒绝摆渡人组织任何不合理的命令,组织不得以任何形式要求您献祭记忆或人格。”
阿兹克接过契约一行行扫下去,扫到落款处时,他正在翻纸的手指没再动了。
“这上面写的是你的真名。”
他抬眼看向杜威,眼神跟刚才判若两人。
“你把自己的真名写在了一份给我的契约上。”
杜威耸了耸肩。
“总得让您知道我是认真的。”
阿兹克把契约翻回第一页,手指按在那行关于定位的条款上。
“这上面说,不将我当神明供奉。”
“对。”
“也不叫殿下,不磕头,不烧香。”
“只称您领路者,一位引导亡魂走向安宁的先行者。”
阿兹克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称呼比殿下好听多了。”
陵寝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幽灵船底部亡魂低沉的嗡鸣。
“我活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