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海特尔终于看清了正在逼近自己的东西。
那不再是一艘船。
那是一座移动的信仰熔炉，船首裹着三重力量交织的撞角，最外层是数万活人的虔诚信仰化成的实质护甲，中间一层是三十万亡魂携带的死神之力，那股力量在位格上碾压着他这个序列2的天使，因为那是更纯粹更原初的死亡概念。
而最里面那一层，是来自白银城的远古太阳污染被白塔解析后凝成的光刃，金色的纹路在船首蔓延开来，散发着灼烧一切虚假神性的温度。
海特尔的命运之线在同一时刻被远方的杜威本体彻底截断，所有通向逃生和胜利的支流在他脚下消失，只剩下一条笔直的死路。
那条巨大的羽蛇还盘踞在陵寝上方，它感受到了船首那层太阳之力的炽热。
它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
然后，这头承载着死神残余意志的巨兽做出了一个让海特尔彻底崩溃的动作。
它……缩了一下。
整条蛇身像是被滚烫的铁水浇了一下，庞大的躯体抽搐着向陵寝边缘退去，苍白火焰在羽毛间忽明忽暗，那双竖瞳里浮现出一种任何人都能读懂的情绪。
恐惧！
一头承载着陨落死神意志残片的神话生物，在那艘船面前表现出了属于猎物的恐惧。
海特尔看着羽蛇逃离的动作，嘴唇开始发抖。
“回来！！！”
他的声音干裂。
“我命令你回来！”
羽蛇没有回头，它的身躯穿透了陵寝的石壁，消失在虚空深处，连一片羽毛都没有留下。
海特尔转回头，看见了船首。
那个距离已经不允许他再做任何事情。
Z先生站在船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一千三百年的忠诚守墓人，最后开了口。
“海特尔先生，你信了一千三百年的神，连它自己的宠物都不愿意陪你死。”
就是这个空隙！
杜威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撞！”
幽灵船的船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枚黑骨冠冕。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陵寝中炸开。
那一瞬间，船上三十万亡魂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索命般的、重叠在一起的恐怖呼唤。
那是对生者的嫉妒，对死者的引渡，是对一切试图僭越死亡规则之存在的集体审判。
海特尔的灵体，被这股庞大的意志洪流，硬生生地从黑骨冠冕里拖拽了出来。
“不！”
撞击降临。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碰撞，而是四重力量在同一个点上的完全重叠，
幽灵船碾碎了他的肉身，死神之力在位格上将他的天使灵体从存在层面压溃，命运之力抹去了他所有的命运支流，而那层被白塔解析后的太阳污染，将他残存的一切位格烧成了灰烬。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最后的诅咒。
海特尔只是不存在了。
像一个从未被写进这个世界的名字。
海特尔在被彻底碾碎前，发出了最后的恶毒诅咒：
“我诅咒你！凡人！”
“神已经醒来了一半！祂的神性已经与这艘船融为一体！你将成为祂新的囚笼，直到祂完全归来！”
“没有人能阻止祂取回属于祂的一切，尤其是祂的儿子！”
杜威面无表情，没有辩解，只是冷冷地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撞！！！”
幽灵船微微后退，然后再次前冲。
这一次，连同祭坛和海特尔最后一点灵性残渣，都被碾成了齑粉。
一位序列2天使，陨落了！
陵寝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幽灵船的船舱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
第六十八章 邀请阿兹克
幽灵船的船舱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
一个没有五官、没有实体，仅仅由一顶古老冠冕和覆盖整个陵寝的死亡概念所构成的虚影，从那条融入船体的巨蛇投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半苏醒的死神残念！
祂的目标，是站在不远处的阿兹克。
阿兹克先生叹了口气。
他主动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献出自己的记忆与力量，将这位不完整的父神重新拖回漫长的沉眠。
杜威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阿兹克先生。”
“这次，不靠遗忘来解决问题。”
半现身的死神残影没有眼睛。
但杜威能感觉到，一种超越了视觉的“注视”，落在了自己和阿兹克身上。
那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审视。
祂不需要杀死阿兹克。
祂只需要让阿兹克从灵魂深处“承认”，自己属于祂，是祂的一部分。
阿兹克先生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现。
第一次醒来时的迷茫，在人类世界流浪的孤独，找回记忆时的痛苦，以及再次被过去追上、步入死亡的疲惫。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几乎要压垮他所有的抵抗意志。
或许，就此回归父神的怀抱，结束这无尽的轮回，也是一种解脱。
杜威没有理会那死神残影。
他快速将海特尔陨落后掉落的那些非凡特性收起，却没有立刻交给阿兹克。
时机未到。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托着“命运之轮”牌，另一只手紧握着命运之骰。
属于序列3【混乱行者】的权柄，被他用一种近乎作弊的方式，短暂地撬动了一丝。
在这一瞬间，杜威眼中的世界变了。
无数条或明或暗的命运之线，交织成了整个陵寝的现实。
他找到了其中最粗、也最坚韧的那一条。
那是属于阿兹克的命运线。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阿兹克·艾格斯是死神复苏的容器”。
就是它！
杜威没有试图去剪断这条线，以他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
但他可以把它拆解开。
他调动混乱行者的权柄，将这条命运线，强行切分成了三个更细的组成部分。
“血脉”“记忆”，以及“印记”。
血脉是天生的，记忆是经历过的，这两者杜威都无法抹除。
但他可以针对那枚作为“契约”和“后门”的死神印记下手。
饿死鬼那不讲道理的核心规则，被杜威催动到了极限，对准了那条代表“印记”的命运丝线狠狠地咬了下去。
“存在剥夺！”
死神残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第一次做出了反击。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意志降临，试图将杜威的名字，也强行写入那条“复苏之链”中。
只要被写入，杜威就会成为新的、优先级更高的容器。
然而，杜威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比不讲理？
我还没怕过谁。
在被那股意志命中的前一刹那，杜威启动了许愿鬼的能力。
“重启！”
他的身体状态，连同他刚刚发动的“存在剥夺”，被瞬间拉回到了上一秒。
这不是一场常规的战斗，这是一场纯粹的、疯狂的规则拔河。
死神要把阿兹克定义为“容器”。
杜威就要把“容器”这个定义一层一层地剥掉。
直到只剩下那个最纯粹的、名为“阿兹克先生”的独立存在。
死神残影写入一次，杜威就重启一次，然后再次发动存在剥夺。
重启！剥夺！
重启！再剥夺！
阿兹克先生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燃烧的记忆火焰渐渐平息。
他终于明白杜威要做什么了。
他没有再逃避，也没有再沉溺于过去的痛苦。
他伸出手，亲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