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丽雅的第三个数已经到了嘴边。
就在这时,帕特里克胸口那枚蛇形印记忽然塌了下去。
它没有被冰封,也没有被星辉切断,而是被一股高位的混乱力量从内部拧开,原本连成一体的黑纹失去支撑,沿着他的皮肤快速退散。
帕特里克的身体向前栽倒,被艾德雯娜用剑鞘架住肩膀。
嘉德丽雅的法术停在半空,星辉散开前,她的手指还扣在权杖上。
达尼兹怔怔看着帕特里克眼眶里的苍白火点熄灭,试探着伸出脚尖碰了碰对方靴子。
“喂,你还活着吗?”
帕特里克趴在甲板上喘气,声音沙哑。
“活着。”
达尼兹立刻松了口气,随即又把脚收回去。
“活着你早说啊,吓得我差点给自己选遗言。”
艾德雯娜蹲下身,剑尖仍旧悬在帕特里克颈侧。
“后门呢?”
帕特里克抬起发抖的手,按住自己胸口,神情从痛苦变成茫然。
“没了。”
嘉德丽雅走近几步,权杖没有放下。
“说清楚。”
帕特里克抬头看向她,又看向艾德雯娜。
“那东西刚才抓住了我,要拖我去回应陵寝,可有人从更深的位置插了进来,把它拔掉了。”
达尼兹马上看向船长室。
“船长?”
帕特里克摇头,脸色比刚才更白。
“我不知道,我只听见骰子落桌的声音,然后看见一张牌。”
嘉德丽雅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
“牌?”
艾德雯娜也抬起头。
船长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杜威站在甲板入口处,脸上还带着未擦干净的黑血,手中那张古老纸牌正被他慢慢收回袖中,纸牌边缘多出一道细长裂痕。
艾德雯娜握剑的手没有松,她第一时间看向杜威所在的方向,她知道这艘船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也只有那个人,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把危险处理掉,然后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嘉德丽雅站在走廊另一侧,深紫色眸子微微眯起。
她没有靠近帕特里克,而是望向船长室门口。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了一股让脊背发冷的气息。圣者,并且不是寻常圣者,那种层次的灵性位格,已经逼近更高一层的门槛。
嘉德丽雅握着短权杖的指尖慢慢收紧,原本准备出口的询问,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曾经见过神秘女王,知道高序列非凡者真正展开位格时,周围低序列会承受怎样的压迫。刚才从船长室里透出来的那股力量,虽然只停留了片刻,却足够让她确认一件事。
轮回上将杜威,不是单纯靠诡异肉身和几件封印物在五海横行的幸运疯子,他真的握着能让自己短暂踏入高位圣者领域的底牌。
达尼兹看着嘉德丽雅不说话,又看艾德雯娜也不说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所以,船长又做了什么?”
艾德雯娜收剑入鞘,语气淡漠。
“不该问的别问。”
达尼兹立刻抬手。
“好,我不问。”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往船长室方向瞟。
嘉德丽雅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的不问。”
达尼兹被她看的肩膀一缩。
“我只是担心船长。”
嘉德丽雅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帕特里克身上。
帕特里克仍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胸口起伏剧烈,但他的灵性已经稳了下来,这说明那枚后门不只是被切断了控制,还被连根拔起。可神明层面的印记,不可能凭空消失,它去了哪里?
嘉德丽雅的视线再次转向船长室门口,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船长室内,杜威靠在椅背上,右手按着桌面,左手将那张命运之轮牌一点点收回袖口,牌面上残留的黄铜色光芒逐渐暗下去。
他胸口起伏剧烈,鼻腔里流出的黑血滴在航海图上,晕开一片难看的污迹。
“还真是硬。”
杜威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擦掉血迹。
刚才那道黑色波纹扩散到黄金梦想号时,他没有提醒任何人,也没有让帕特里克配合,没那个时间。
灵教团留下的后门被仪式唤醒时,帕特里克体内所有残留印记都主动暴露了出来,这正是绝佳的清理时机。
杜威借助命运之轮牌,把自己短暂推入高位圣者状态,再用精神洗礼强行冲进帕特里克的灵性深处,将最后一缕死神印记残留剥了出来。
普通后门可以洗掉,神的印记不行,所以他没有毁掉它。
他把那枚印记引入自己的鬼神躯,让鬼血循环带着它在体内转了一圈,再用白骨树骨架和存在剥夺的规则层层压住,暂时封存在自己身体里。
这事不能说,说了帕特里克会自责,艾德雯娜会拦,嘉德丽雅会试探,达尼兹会吵的他脑袋疼,而他现在不需要的,就是解释。
杜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黑色羽纹,宛若被烧进皮肤里的烙印。羽纹刚一出现,鬼血便从皮下涌过,将它压回深处。疼痛顺着骨头往上爬,冷意从血管里一寸寸漫开。
杜威扯了扯嘴角。
“你最好老实点。”
那枚印记没有回应,只在他胸腔深处散出一缕苍白火光。
杜威立刻闭上眼,意识沉入终焉之地,他必须重启,在这枚印记真正记住他的身体之前,把所有残留影响冲刷掉。
船长室外,艾德雯娜抬手拦住了想靠近的达尼兹。
达尼兹急的压低声音。
“副手,真不进去看看?船长刚才脸色比帕特里克还差。”
艾德雯娜看着门缝下透出的微弱灵性波动。
“他不让人进去。”
“他没说啊。”
“他关门了。”
达尼兹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嘉德丽雅站在稍远处,忽然开口。
“不要打扰他。”
艾德雯娜偏头看她。
“你看出了什么?”
嘉德丽雅沉默了一下,慢慢收起权杖。
“我只看出一件事。”
达尼兹立刻凑过来。
“什么?”
嘉德丽雅没有看他,只看着那扇船长室的门。
“如果刚才我真和他翻脸,现在这艘船上大概不会有星之上将了。”
达尼兹的表情当场卡住。
艾德雯娜没有嘲讽,也没有追问,因为她同样感受到了那股短暂出现的高位气息。圣者,哪怕只是临时状态,也足够让一切质疑变得可笑。
一个能在天使级危机里分神救人,还能顺手拔掉灵教团后门的人,根本不需要向他们解释自己做了什么,神秘本身就是威慑。
嘉德丽雅垂下眼,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先前对杜威的判断仍旧太保守。
她以为轮回上将危险的地方,是未知的跨世界手段,是那艘幽灵船,是那个疑似半神级别的活尸,是阿兹克的庇护,现在看来这些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真正可怕的是,杜威做事从来不把底牌摊开给别人看。
他救了帕特里克,却不让帕特里克知道代价。他短暂触及圣者领域,却没有借机震慑众人。他把神明印记接入自己身体,却像只是处理了一件普通杂事。
这比张扬更让人敬畏,因为没人知道,他袖口里还藏着多少张牌。
帕特里克扶着墙站起来,朝船长室方向低下头。
“副手,我想见船长。”
艾德雯娜没有让路。
“等他出来。”
帕特里克声音发紧。
“我能感觉到,那枚印记没有消失,是被带走了。”
达尼兹脸色一变。
“你是说船长把那东西带自己身上了?”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达尼兹抓了抓头发,想骂人又不敢骂,只能原地转了两圈。
“他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塞啊。污染也塞,厉鬼也塞,现在死神印记也塞,他当自己是什么,垃圾桶吗?”
嘉德丽雅看向他。
达尼兹立刻改口。
“当然,是伟大的,神秘的,令人敬畏的垃圾桶。”
艾德雯娜冷冷道:“达尼兹。”
达尼兹闭嘴。
就在这时,船长室内的灵性波动忽然消失,没有减弱,是彻底断开。
艾德雯娜的手立刻按上剑柄,嘉德丽雅的权杖重新亮起星光,帕特里克的脸色也变了。
“船长的气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