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梦想号,航海室。
正在与船员确认后续航线的帕特里克·布雷恩,身体猛地一震。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
一道道狰狞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从他的脖颈处疯狂向上蔓延,很快就爬满了他的半张脸。
“呃……啊……”
第六十五章 两个死神
黄金梦想号,甲板。
帕特里克跪在航海室外的木板上,双手扣住喉咙,指尖已经陷进皮肉里,喉管里挤出的声音又哑又碎,黑色纹路顺着脖颈往脸侧爬去,经过的地方,活人的血色一点点褪开。
一股属于死神的气息,从他胸口漏了出来。
负责看守他的两名海盗刚要上前,膝盖便失了力气,武器脱手砸在甲板上,其中一人张着嘴想喊,最后只吐出一口带白雾的喘息。
达尼兹从楼梯口冲上来,看到这一幕后硬生生停住脚步,伸出去扶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也跟着退了下去。
“帕特里克,你别乱来啊,船长说过你是自己人,你要是现在变成什么鬼东西,我真不知道该把你算敌人还是算病号。”
帕特里克抬起头,眼白里浮出苍白火点,嘴唇开合了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离我远点。”
达尼兹脸皮抽动,嘴上还撑着,脚已经往后挪了半步。
“坦白讲,我也想离远点,可你堵在航海室门口,你要死也别死在这儿,船长回来会骂人。”
艾德雯娜从另一侧走来,手里的细剑已经出鞘,剑尖没有指向帕特里克的心口,而是横在他喉咙前方,正好拦住那团外泄的阴寒死气。
“达尼兹,退后,通知水手离开甲板。”
达尼兹立刻回头吼道:“都滚回舱里,把门关上,谁敢探头,我把他脑袋按进锅炉里!”
几名船员连滚带爬的往下跑,其中一个腿软摔倒,达尼兹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拖到楼梯口,又转头看向艾德雯娜。
“副船长,杜威呢?”
艾德雯娜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帕特里克,落向船长室紧闭的门,门没有打开。她握剑的手慢慢收紧,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一枚银色符咒,却没有立刻激发。
“嘉德丽雅阁下,别站在旁边看着。”
嘉德丽雅站在走廊阴影里,短权杖横在身前,深紫色眸子扫过帕特里克脸上的黑纹,又看了一眼船长室。
“我上船,不是为了陪你们送命。”
艾德雯娜偏头看她,语气依旧克制。
“那就帮忙。”
嘉德丽雅没有靠近,她抬手按住权杖顶端的星象纹路,星辉在掌心亮起,却始终没有落到帕特里克身上。
“他身上的问题不是普通失控,贸然压制,只会让那股力量顺着灵性反咬全船。”
达尼兹脸色更难看。
“你说人话。”
嘉德丽雅看了他一眼,指尖把权杖握的更紧。
“人话就是,他身上有一扇门,现在门正在打开。”
达尼兹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转身就往船长室跑。
艾德雯娜的声音从背后追上他。
“站住。”
达尼兹脚步没停,手已经按上船长室门把。
“我去叫船长。”
艾德雯娜的剑尖偏移,寒气贴着达尼兹脚边划过,逼的他收住动作。
“他现在不能被打扰。”
达尼兹扭头看她,脸上的惧意压不住,嘴却硬的要命。
“不能被打扰,那就让他先离开。副船长,你也看到了,帕特里克身上那玩意儿要把整艘船拖下去,杜威留在船长室里更危险。”
嘉德丽雅听到这句话,眼底的光变了一下,她没有再看帕特里克,开始悄然后退,权杖上的星光一层层叠起,脚边浮现出细碎星屑。
艾德雯娜立刻转向她。
“你想走?”
嘉德丽雅停住,唇线绷紧。
“我在考虑稳妥的生路。”
达尼兹瞪着她。
“你刚才还说帮忙。”
嘉德丽雅冷声回道:“我说过帮忙,没说把命交给你们船长的秘密。”
艾德雯娜没有斥责,只是把剑尖重新压回帕特里克前方,盯着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
“你可以走,但你最好想清楚,离开这艘船以后,那股气息会不会也记住你。”
嘉德丽雅手上的星辉慢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艾德雯娜看都没看她。
“我在提醒你,真正危险的东西不在帕特里克身上,它在找所有能被标记的人。”
帕特里克忽然发出一声痛苦低吼,背脊弓起,甲板边缘的几只海鸟从桅杆上坠落,落地时已经只剩干瘪的羽毛和骨架。
达尼兹看着那几团东西,喉结滚动,话音也变了。
“副船长,这已经不是标记,这是请我们全船参加葬礼。”
艾德雯娜抬手把银色符咒贴在剑身上,符咒亮起时,她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帕特里克,回答我,你还能听见吗?”
帕特里克的头颅艰难抬起,苍白火点在眼眶里跳动,他的声音被另一种苍老沉闷的腔调撕扯着。
“殿下,归位。”
达尼兹退到桅杆旁,背部撞上木柱,整个人停在那里。
“完了,他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了,一般这种时候都要死人。”
艾德雯娜不再犹豫,细剑向前送出,剑尖点在帕特里克眉心上方,却没有刺破皮肤,只把寒气灌入那片黑纹。
帕特里克的身体被压的贴向甲板,手指在木板上抓出几道裂痕,口中仍旧挤出断裂的祷词。
“以死神之血,回应陵寝。”
嘉德丽雅脸色终于变了。
她手中的权杖抬起,星辉在帕特里克周围排成环形,语速加快。
“艾德雯娜,让开,我要切掉他和整艘船的灵性联系。”
艾德雯娜没有退。
“切掉之后呢?”
嘉德丽雅咬住后面的字,还是说了出来。
“他会死。”
达尼兹立刻喊道:“不行,船长没点头,谁也不能杀他!”
嘉德丽雅看向达尼兹,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等你船长点头,全船都要陪这个不死者跪进陵寝。”
艾德雯娜把剑压的更低,帕特里克额头开始渗出黑血。
“再等等。”
嘉德丽雅逼近一步。
“等什么?”
艾德雯娜终于回头,冰蓝色眸子里没有退让。
“等杜威。”
达尼兹嘴唇动了动,想附和,却又看向船长室,声音低了下去。
“可他现在也没动静啊。”
嘉德丽雅的权杖亮的刺眼,她已经做好了把帕特里克当场切断的准备。
“我只数三个数。”
艾德雯娜没有接话,细剑却稳稳挡在她的法术轨迹前。
达尼兹夹在中间,头皮发麻,只能冲船长室方向喊。
“船长,你要是听得见,麻烦你快点,真要死人了!”
帕特里克的脖颈向后仰起,黑纹已经爬过鼻梁,苍白火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甲板上的木纹开始发黑,离他最近的绳索无声断成灰白纤维。
嘉德丽雅抬起权杖。
“一。”
艾德雯娜细剑横移。
“你敢动手,我会拦你。”
嘉德丽雅盯着她。
“那你就一起承担后果。”
达尼兹看着两人,又看着帕特里克,终于把腰间左轮拔出来,枪口却不知道该指向谁。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争谁更有道理。”
嘉德丽雅没有理他。
“二。”
帕特里克的胸口传出沉闷裂响,黑色纹路聚成一枚狰狞蛇形印记,印记张开嘴,朝着无形远处发出回应。
艾德雯娜握剑的手臂被死气侵蚀,袖口边缘迅速褪色,她却仍旧没有撤剑。
“帕特里克,听清楚,你欠杜威一条命,别让他白救你。”
帕特里克的嘴唇剧烈开合,属于他的声音被挤在喉咙底下。
“船长,别过来。”
达尼兹眼眶发红,冲船长室方向吼道:“听见没有,他让你别过来,你就真别过来,换条船跑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