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纹路的形状，和羽蛇身上的鳞片如出一辙。
“我把我自己都献给了这条途径，把我的血肉、我的灵性、我一千三百年的生命都喂给了它。”
海特尔按着胸口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那些纹路还在跳动。
“而现在，萨林格尔大人送来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再次跪下，这次不是对着阿兹克，而是对着那条绝望羽蛇。
跪下的同时，他胸口那些黑色纹路亮了起来，与羽蛇身上的鳞片同频闪烁。
那一刻杜威彻底看清了。
海特尔不只是在指挥这条羽蛇。
他就是这条羽蛇的一部分。
他的身体，他的灵性，早就在那场将他永久困于陵寝的献祭仪式中，与死神途径的唯一性活化体融为了一体。
杜威的瞳孔在黄金梦想号的船长室里急速收缩，这个发现比羽蛇本身更让他脊背发凉。
海特尔站起身，重新面向阿兹克，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姿态像是在托举一顶看不见的王冠。
“殿下，请放弃您那无用的人性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压着的癫狂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与您的神性合二为一，您将登临神位，而这个意外的礼物……”
他偏过头看了Z先生一眼，嘴角的弧度温柔得近乎扭曲。
“将成为您最完美的圣灵，替您承载多余的神性，为您执掌权柄。”
他胸口的黑色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快，与穹顶羽蛇的呼吸完全同步。
“而我……”
海特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会成为您登基时，最后一块燃尽的薪柴。”
阿兹克看着被羽蛇死死缠住、灵体外壳不断浮现裂纹的Z先生，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忙。
但他刚一动，海特尔就挡在了他面前。
“殿下，这是您自己的选择。”
与此同时，杜威的声音也通过Z先生，清晰地传递到阿兹克的脑海里。
“阿兹克先生，选择权在您手上。”
“是成为您父亲的复活容器，是变回那个冷酷的死亡执政官，还是……继续当一个会为学生烦恼、会为朋友担忧的阿兹克·艾格斯。”
“我不会替您做决定。”
“因为，这是您自己的战争。”
一边是步步紧逼，劝他放弃人性的海特尔。
另一边是深陷险境，却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他的杜威。
阿兹克站在原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痛苦之中。
绝望羽蛇在陵寝的穹顶之上盘旋，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构成它身体的死亡神性散发出恐怖的威压，让整座陵寝都在微微颤抖。
陵寝中的每一块石板，每一寸壁画，都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呼喊着阿兹克的旧日身份。
“阿兹克·艾格斯。”
“死亡执政官。”
“萨林格尔之子。”
这些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不断地冲击着阿兹克的意志。
它们试图让他承认，他只是死神回归前的一个必要条件，一件有自我意识的祭品。
灵教团人造死神派的天使首领海特尔，则在一旁不断加码。
“殿下，灵教团已经为您准备了数百年！”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只要您点一下头，这条混乱了近千年的死神途径，将重新拥有唯一的主宰！”
“所有的亡者都将为您加冕，所有的死亡都将听您号令！”
半空中，被羽蛇死死缠绕的Z先生，情况越来越糟糕。
许愿鬼的核心外层，已经浮现出一道道死灰色的纹路。
那是被死亡神性侵蚀的迹象。
杜威能感觉到，分身体内的力量正在被强行扭曲。
一个“让死神归来”的愿望，正在被动地生成。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险境，杜威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借着Z先生分身的视角，将整座陵寝的结构、海特尔的站位、羽蛇身上神性流动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记录下来，同步回自己的本体。
这些，都将是反击的关键情报。
阿兹克没有理会海特尔，也没有立刻去救Z先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甬道两侧的壁画。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被他亲手处死的叛逆者。
看到了那些曾在他庇护下安居乐业的子民。
看到了那些背叛过他的盟友。
也看到了那些早已被他遗忘在轮回中的面孔。
他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幅壁画上。
那幅画上，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权柄。
只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走过一条由无数星辰组成的冥河。
那是他的父亲，死神萨林格尔。
那是他作为“孩子”，而非“执政官”时，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阿兹克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然。
“我无法否定，我曾经是死亡执政官。”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但我也拒绝，让‘死神之子’这个身份，吃掉现在的‘阿兹克先生’。”
远在黄金梦想号上的杜威长出一口气。
果然是阿兹克先生，温柔、果断、沉稳……任性的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的选择，这份对“自我”的最终坚守，仿佛一道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斩在了那条盘旋的绝望羽蛇身上。
嘶！
羽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阿兹克抬起手，对着羽蛇的方向，虚虚一握。
他主动放开了牵引，这是个相互的东西，对方能够牵引他，他也能影响到羽蛇！
毕竟……
他们本就是一体！
一部分本就属于他的死亡权柄，瞬间从羽蛇体内被强行抽离，回归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当然，只有很短的一个瞬间。
可那就够了。
半跪着的阿兹克温柔一笑。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掌控这条羽蛇啊。
羽蛇对Z先生的束缚瞬间为之一松。
阿兹克趁机一拉，将Z先生从神性的缠绕中解救了出来。
“不！”
海特尔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暴怒。
“既然您不愿主动拥抱伟大，那就由我强行催动力量来帮您完成！”
第六十四章 死神的注视！
在海特尔本能的引动与深层压迫下，阿兹克的表情又一次扭曲，他似乎正承受着被强行剥夺人性的难以想象的痛苦。
巨蛇庞大如山的身躯从黑雾深处缓慢游移而出，最顶端垂下来的那张脸，让地上的阿兹克双腿失去全部支撑力，重重砸在残破的石阶上。
他没有伸手去扶发软的膝盖，而是用双手死死抠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划出血痕。
“阿兹克先生，移开视线。”
杜威操控着Z先生大喝出声，分身核心的愿望之力化作一道无形屏障，试图强行横在阿兹克和巨蛇之间切断那种致命的联系。
那道屏障甚至连完整的形态都没能撑起，就被巨蛇散发出来的狂暴死气切成了满地碎片。
海特尔慢条斯理地从侧面走出来，黑色的祭祀袍下摆扫过遍布裂纹的地砖，带起一层混浊的灰土。
“你最好收起那些没用的小把戏，这种伟大的回归时刻容不得任何人打扰。”
海特尔抬起右手随意地挥动了一下，一股浓稠的黑雾立刻在Z先生脚下炸开，把杜威逼得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杜威稳住身形，皮鞋后跟在坚硬的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Z先生身上的黑色礼服被黑雾边缘切割出无数细小的裂口。
“你让他看的这是什么恶心东西，那长虫根本就没有理智。”
杜威抬手指向半空中那张熟悉却毫无生气的脸庞，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那是真正至高无上的神明，是属于我们拜朗帝国最高统治者将要找回的冠冕。”
海特尔仰起头，双手在胸前合拢，丝毫不掩饰言语间的狂热信徒姿态。
阿兹克根本听不进两人的争执，他正经历着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的煎熬，仿佛被人强行把一把生锈的凿子砸进了颅骨中央。
他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沙哑音节，每一个吐出来的字都带着浓重呛人的血腥味。
“大地上全是死人，全是腐烂发臭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