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看着他，肩膀微沉卸掉身上一层压迫。
“你现在拿回去，也未必听你的。”
他停了一拍。
“撤掉这些枷锁，再谈价。”
萨维尼给出的回应是冲锋，叠了多重增益的半神活尸撕开距离，转瞬逼到杜威面前。杜威侧身避开，脑中飞快盘算，硬打能打，可这些减益太麻烦，精神迟滞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灵性压制也卡住了能力释放，得换路子。
视线掠过头顶，那两个家伙还在玩，骰子转的欢，牌翻来覆去，两者碰撞的灵性火花在暗室里噼啪作响，配合一下啊。
念头才起，杜威又避开萨维尼一拳，艾德雯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给我三息。”
杜威头也不回。
“留在那儿，你接不住他一掌。”
萨维尼身上的增幅已经叠到六七层，序列五硬接一击代价不会轻。他继续闪避，余光盯住半空，骰子与牌的动作慢了下来，圣物不会疲惫，它们正在达成某种默契。
杜威心跳快了一拍，下一瞬命运之骰的六个面全变成了六。
杜威眼神发紧，从获得这颗骰子到现在，不管投出多少次他从未见过六面全六。这颗骰子一向随机混乱，偶尔还会跟他开玩笑，可此刻六面全是六。
骰子停止跳动悬在他右肩旁旋转，命运之轮也朝他飘来，杜威本能想退，灵性直觉却按住了他的动作。牌面贴上他的额头，先是冰凉随后灼烫，再然后是认知被撑开的胀痛。
一扇门在脑海里打开，门后是他从未真正触及的领域，命运途径，序列三，混乱行者，知识能力权柄碎片在这一刻涌入他的认知。
杜威心里清楚这不是永久的，命运之轮被命运之骰撬动，又与他体内的赢家特性形成短暂共鸣，时间有限但够用。他睁开眼，萨维尼已经再次扑来，这一次杜威没有躲。
“混乱。”
两个字落下，承载序列三混乱行者的部分权柄投影，萨维尼的动作停在半空，身体开始失控抽搐，正面增益一层层碎开，灵性光环布满裂纹。空洞眼眶里涌出杂乱灵光，白黑灰彼此绞缠，他发出低吼。
杜威盯着他计算时间，命运之轮给的窗口不会太久，必须在这段时间里解决问题，混乱已经生效可还不够。萨维尼是半神，哪怕沦为活尸精神韧性依旧远超常人，单靠混乱只能让他短暂失控，不足以让他丧失抵抗。所以要叠加，让混乱继续下沉，让他的精神在混乱里塌陷。
杜威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萨维尼。
“精神洗礼。”
这个能力的本质是将目标精神状态重置，推回最初平稳原始的阶段。对正常人而言，洗礼或许只会抹去短时间内的烦躁，可对一个正被混乱撕扯的半神而言，结果截然不同。
萨维尼的低吼断掉，身体停止抽搐混乱灵光散去，他身上的所有增益减益外放灵性，在这一刻皆归于空白。他低下头双膝弯折跪坐在石地上，杜威没有放松，强行重置半神精神本身就不稳定。
萨维尼抬头，那双空洞眼眶里浮起水光，灵性之外的东西，泪水。
一具活尸身躯竟然还能流泪，这说明洗礼已经触及了更深层的精神根基，萨维尼看着杜威干裂嘴唇动了几下。
“父亲大人。”
杜威整个人定在原地，幼年，精神洗礼把这位所罗门帝国旧伯爵的心智直接打回了幼年。萨维尼伸出干瘪的手朝杜威抓了抓，动作里带着孩童讨抱的稚拙。
“父亲大人。”
杜威嘴角抽了两下，一方面精神洗礼的效果远超预期，配合混乱权柄确实可以对半神级存在造成毁灭性精神打击，这是重大发现。另一方面，一个干尸模样的半神活尸张口叫他父亲，这画面着实离谱。
身后传来短促笑声，杜威回头看见艾德雯娜抬手掩唇肩膀轻抖，她放下手，目光在萨维尼和杜威之间转了一圈。
“幼年心智。”
杜威干巴巴的回道。
“嗯。”
艾德雯娜又看向萨维尼。
“他把你当成监护者了。”
“大概眼前站着谁就认谁。”
杜威揉了揉眉心，艾德雯娜点头，神情恢复冷静唇角却没压住。
“杜威先生，恭喜。”
她停了停，语气带着笑意。
“你多了个儿子。”
杜威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打量眼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伯爵。萨维尼此刻以幼童姿态看着他，手还往前伸，幼童。
杜威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是幼年心智，萨维尼现在几乎没有防备也没有成型的自主抵抗，这意味着他可以被引导控制甚至重新塑造。杜威从腰间取出酒壶，终焉之地的入口，萨维尼看到他拿出东西立刻拍手伸手就要抓。
“父亲。”
杜威按住他的手。
“乖，叫爸爸。”
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萨维尼真就老老实实停住了，杜威定了定神将萨维尼收入终焉之地。
处理完这一切他直起身，额头上的命运之轮自动脱离悬在他身侧，命运之骰也安静下来不再保持六面全六，重新恢复随机点面，两件圣物一左一右悬在他肩头。
杜威看着它们忍不住摇头。
“你们两个凑一块，就能让我临时模拟序列三。”
没有回应，它们当然不会说话，可命运之骰翻了一面仿若点头。艾德雯娜走到他身边声音放轻。
“刚才是序列三层次。”
杜威收起两件圣物。
“临时借来的，不能常用。”
艾德雯娜看着他给出评价。
“足够吓人。”
杜威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投向密室出口，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下一步，精神洗礼这个能力如果还能再调用一次，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艾达洛基。
第五十五章 马甲的马甲
杜威和艾德雯娜回到黄金梦想号，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深海遗迹的探索收获丰厚。
白塔牌、命运之轮，以及一个被收入终焉之地的半神活尸，随便拿出一样都足够让五海上的势力抢破头，但杜威顾不上清点这些。
杜威一回到船长室就锁上了门，坐在桌前闭上眼睛，进入了终焉之地。
……
灰白色的空间里，那枚黄铜怀表正静静放在桌子上。
怀表的秒针轻轻一顿，随即传出一道迷迷糊糊的声音。
“渣男，你回来了？”
“嗯。”
杜威在怀表前蹲下来，盯着怀表看了好一会儿，黄铜表壳微微一颤，里面传出艾达洛基不满的声音。
“你……干嘛？别用这种眼神看高贵的艾达洛基大人。”
杜威没有回答艾达洛基的问题，而是再次召唤出了命运之骰和命运之轮，两件封印物出现的瞬间，骰子又兴奋的朝命运之轮撞了一下，命运之轮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杜威无视了这两个家伙的互动，集中精神，骰子短暂显出六点，命运之轮贴上额头，混乱行者的残余共鸣再度灌入，杜威看向艾达洛基能看到她了。
准确的说，是看到了这枚怀表深处的命运线，那些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线条交织在黄铜表壳与齿轮之间，构成了她作为活化非凡物品的命运轨迹。
而在那些线条之间有一根暗红色的线，细得不起眼，却盘根错节地缠绕在灵性核心处，这是阿蒙的寄生。
杜威的手掌已经抬了起来，精神洗礼的力量蓄势待发，只要现在释放出去，那根暗红色的线就会被冲刷，艾达洛基身上阿蒙留下的寄生痕迹也会被强行削弱。
但是他看到了更多，命运线在视野里延伸、分叉展现出了可能性。
如果现在对艾达洛基使用精神洗礼，暗红色的线会断裂，但与此同时，艾达洛基自身的精神线条，那些构成自我认知与活化意识的核心架构，也会被一并冲刷。
因为阿蒙的寄生，已经和她作为活化物品形成的本体意识缠绕得太深了，如果强行清洗，结果就是阿蒙的污染清除了，但艾达洛基的神智也没了。
杜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盯着那些命运线看了整整十秒，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杜威？”怀表的指针轻轻跳动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没事。”杜威站起身来，“就是看你的状态。”
“哦。”
艾达洛基没有追问，怀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秒针轻轻走动。
“我最近感觉好多了，你不用老是这么紧张，渣男。”
杜威嗯了一声转身走开，心里却在想好多了只是表面上的，阿蒙的寄生并没有减弱，只是隐藏的更深了。
等到某一天爆发出来，不，不能等到那一天，得找其他办法。等自己的序列更高，或者找到某种能精准剥离的手段，而不是这种一刀切式的清洗。
算了现在想这个没用，杜威压下心中的烦躁，视线转向终焉之地的另一个方向。
……
幽灵船漂浮在灰色的虚空中，那艘残破的鬼船上，许愿鬼正站在船头。
杜威看到许愿鬼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变化，那具原本半透明模糊的鬼魂身体，现在已经比之前凝实了太多。
轮廓清晰了，躯干不再是一团飘忽的雾气而是有了接近实体的质感，更让杜威注意的是，那脸上已经出现了面目，眼睛、鼻子、耳朵甚至连眉毛都有了，唯独没有嘴。
那些信众的信仰，在持续滋养着许愿鬼。
杜威缓步走向幽灵船，许愿鬼感知到了接近转过身来，那张没有嘴巴的脸对着杜威无声的凝视了片刻，然后低下了头，看起来是顺从的姿态。
但杜威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警觉，看着许愿鬼忽然觉得，这个低头的动作做的太标准了，太刻意了，就好像是一个演员在表演恭顺这个动作。
杜威没有声张，面上不动声色的走上了幽灵船。
“最近感觉怎么样？”杜威随口问道，虽然知道许愿鬼不能说话。
许愿鬼抬起头，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像是在说还行，杜威点了点头在船上随意走了一圈，然后在心里决定试一下。
“骰子。”
杜威低声唤道，胸口那枚骨白色的骰子再次浮现悬浮在面前，盯着它眼神凝重，要再来一次。
刚才在海底废墟是被动触发，这次要主动尝试，杜威集中精神，灵性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向骰子，同时尝试沟通那张被额头贴过的命运之轮牌。
这一次，杜威也就不装了。
“给我六。”
杜威在心中低吼，这不是祈求，更像是一种基于刚才那种亲昵互动产生的大胆指令。
骰子微微震颤，上面的暗金色纹路流转，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犹豫。
几秒后骰子开始旋转，杜威的心提了起来，骰子越转越快拉成一道模糊的骨白色光轮，突然猛地一停，六个面全部朝上。
每一个面上，都是清晰无比、熠熠生辉的金色数字六，成了！
果然，他确实是被命运眷顾的。
杜威来不及欣喜，因为就在骰子定格的同一时刻，一股来自遥远深海的回应猛地接通，那是命运之轮牌的力量，跨越空间的阻隔与骰子的力量共鸣叠加。
熟悉的、洪流般的力量再次灌入，序列三混乱行者的权柄借用！
而且这次因为主动引发，联系更清晰，那力量也更加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