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感觉自己的感知瞬间拔高了一个维度，终焉之地的海面、幽灵船的每一寸木板、船舱内游荡的低级幽灵乃至远处海面下那些浑噩的灵体。
它们的命运轨迹都化作或清晰或模糊的流动光线，呈现在视野里，有的平直，有的曲折，有的断断续续，有的缠绕打结。
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织布机前，手里握着一根可以短暂拨动丝线的梭子，杜威没有将目光投向别处而是锁定了幽灵船深处。
许愿鬼。杜威闭上眼，精神沿着信仰的丝线，精准地触摸到了许愿鬼的本体。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灵体，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由无数祈祷、渴望、妄念交织而成的凝实无面许愿鬼。
在净化并注入神明灵之后，也就是气体源流在丹婴形态下的某种变体之后，它与幽灵船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甚至可以说一部分已经成为了幽灵船的魂。
能量体变得凝实，脸上甚至出现了模糊的五官轮廓，只是一直没有嘴，因为不再需要语言许愿，存在本身就是对愿望的回应。
此刻这团无面许愿鬼内部并不平静，杜威能看到，在那看似平静的信仰洪流之下，许愿鬼正在酝酿着什么。
那意识——如果那能被称为意识的话，正在疯狂的分析、计算、尝试，在研究幽灵船与杜威之间那层层叠叠的契约、灵性锁链，以及源自神明灵灌注的深层烙印。
许愿鬼在试图切割，企图挣脱杜威的控制夺取幽灵船的最高权限，让自己从工具变成真正的船长，一个拥有自由意志，可以响应自身愿望的独立存在。
一场尚未开始的叛乱，正在这具半神之躯的核心处悄然酝酿。
“果然啊。”
杜威看着这一切心下了然，有智慧有力量有资源，也就是信众的信仰，怎么可能一直甘心屈居人下？
许愿鬼的本性就是追逐强大，而自由无疑是目前强烈的愿望之一。
不能让其继续下去，但也不能简单地摧毁。
许愿鬼与幽灵船的联系太深了，强行摧毁可能导致幽灵船受损，而且这个分身杜威还有大用。
杜威选择了和之前对付萨维尼一样的方式。
不，要更精准！更直接！
借助序列三混乱行者的权柄，先是对许愿鬼那刚刚萌芽、试图自我独立的意识施加了混乱，许愿鬼那无面许愿鬼般的身体猛地一颤，内部流转的信仰之光瞬间变得紊乱、冲突，正在推演的切割方案瞬间崩塌，无数矛盾的指令和念头在核心处对撞湮灭。
许愿鬼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那纯粹的充满不甘和愤怒的情绪波动顺着信仰丝线传递回来。
紧接着杜威毫不停歇，立刻接上精神洗礼，更彻底也更深入的精神洗礼！
这一次不仅针对许愿鬼那混乱的意识，更顺着神明灵灌注的烙印，深入到许愿鬼存在的底层逻辑里，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净化之力冲刷而过。
许愿鬼内部那点刚刚诞生不久的关于独立、叛乱、自由的念头，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那些由信众信仰滋养出的属于自身的个性和欲望也被大幅冲淡、抹平。
许愿鬼的无面许愿鬼停止了颤抖，脸上那模糊的五官轮廓变得更加模糊，眼神如果有的话也变得空洞。
只剩下与幽灵船链接的基础本能，以及对杜威这个神明灵源头纯粹的、类似信徒对神祇的依赖与服从。
一场尚未开始的叛乱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杜威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连续使用序列三的权柄哪怕只是借用，对精神也是巨大的负担。
看着显得有些呆滞的无面许愿鬼，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实施。
许愿鬼是连接幽灵船和无数信众的枢纽，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还缺乏真正强大的根基和手段。
毕竟作为一个‘神’，光有个壳子那就太浪费了。
而杜威体内恰好有一样东西或许能补上这块短板。
神明灵！
无根生留给他的神明灵，那个丹婴。
对如今的杜威而言，无论是逆生三重还是神明灵本身，对这副鬼神之躯的提升都已经微乎其微。
力量根基已经转向了诡秘途径，这些东方古神体系的力量更像是无法消化的高能营养品，堆积在那里用处有限，但用来浇灌许愿鬼杜威没有犹豫。
杜威引导着体内那团温润、磅礴、充满生机的神明灵，顺着与许愿鬼的深层联系缓缓注入，这个过程极其顺利。
许愿鬼的特性本就是承载和回应，对于这种高品质的能量灌注几乎是本能的吸收、融合。
许愿鬼的无面许愿鬼开始了新一轮蜕变，变得更加凝实，能量更加精纯，与幽灵船的链接也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且牢固。
不仅如此，在神明灵那带有创造和生命特性的力量滋养下，开始本能地从无数信众的祈祷中汲取念，并转化为自身力量，然后这力量又能通过神明灵的特质，反馈给那些信众赐福。
一个粗糙的基于本能运转的信仰循环系统初步建立了，许愿鬼本身则成了这个系统的中央处理器和能量中转站，既是杜威的分身又是幽灵船的魂，还是无数信众的许愿之灵。
这已经不是马甲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拥有独立行动能力、独特技能且能自主产生收益的分身。
杜威仔细感受着许愿鬼的状态，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这具能量体构成的分身其外貌形态并非固定。
在神明灵特性的影响下，面孔和身形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调整。就像捏泥人，杜威心念一动捏成什么样符合神棍的形象？既能行事方便又能大程度隐藏与自己的关联，最好还能……
杜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极光会的神使代号Z先生，阴柔优雅，戴着洁白的皮手套穿着一丝不苟的礼服。
脸上挂着亲切又疏离的微笑，眯着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深的渴望。
他是狂热的代名词，是极光会行走于世间的神使之一。
也是曾经带给他最大压迫感的家伙……
Z先生！
如果把许愿鬼捏成Z先生的模样，甚至模仿那气质和行事风格……
那么将来有机会接触极光会，甚至打入其内部获取关于牧羊人途径的魔药配方或非凡特性，是否会容易许多？
这是一个极其遥远且大胆的设想，但杜威觉得值得一试。
他说干就干，集中精神操控着神明灵的力量，如同精细的工匠，开始调整许愿鬼的外形。
捏脸什么的，最好玩了。
无面许愿鬼微微波动模糊的面孔开始变化，颧骨拉高，嘴唇变薄，眼睑微垂，形成那种标志性的、危险的眯眯眼。
身形变得修长，肩背挺直，身上自动浮现出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繁复的白色领结，双手覆盖上洁白的泛着柔光的皮手套。
这家伙自动眯起眼，紫色的瞳孔里还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短短几秒钟，一个与极光会神使Z先生外貌、气质相似度高达九成的能量分身出现在杜威面前。
他静静的站着，脸上一副欠揍的，危险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嘶……
这个分身怎么看起来这么欠揍啊。
算了，自己捏的自己认。
杜威暂时放弃这些念头，转而开始操控起分身来。
Z先生分身微微颔首，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僵硬感，其思维与杜威共享，一念之间就能完美演绎Z先生的言行举止。
一个完美的、可远程操控且拥有独特能力（即许愿回应和信仰赐福）的马甲……
杜威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让这个新生的Z先生先适应一下，或者直接带去黄金梦想号。
他的神色突然古怪起来，唔……世界本来是克莱恩的马甲。
Z先生现在又成了我的马甲，那岂不是马甲的马甲？
忽然一股熟悉的、源自灵性深处的召唤波动隐隐传来，不是来自幽灵船也不是来自黄金梦想号，是来自……灰雾之上，塔罗会。
而且这波动并非只针对杜威自己，杜威清晰的感觉到，身旁这个刚刚捏好的Z先生分身，那与幽灵船和自身灵性紧密相连的本体，也同时被那波动牵引。
两个人，竟然同时收到了塔罗会的邀请！
第五十六章 嚣张的塔罗会新成员
灰雾弥漫，古老长桌首座的高背椅上，愚者克莱恩坐得端正，皱了皱眉。
今天不对。
他按照惯例借助灰雾之上的联系召集成员，召开塔罗会。
正义小姐奥黛丽，倒吊人阿尔杰，太阳戴里克，恶魔邓恩，世界先生的身影陆续浮现。
世界先生仍旧没有和他们同批出现。
但这次，世界先生旁边多了一个人。
穿着笔挺黑色礼服，戴洁白皮手套的男子，坐在原本空置的位置上，姿态优雅，神情温和，笑容里透着疏离。
他向众人颔首致意。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内心惊疑不定。
这又是谁？
自己这位神秘的老乡，不仅不按时进入，现在还直接带人进来了？
不，不对。
灰雾之下，克莱恩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白，这个新成员也是属于自己召唤来的。
只是恰好和世界先生一齐出现罢了。
捏了捏眉头，克莱恩笑了笑。
一碰到‘世界’先生，自己总是容易莫名地多想。
可实际上，这位目前看起来可是整个塔罗会最重要的成员了。
毕竟……
只有他真的帮助自己完成了某些事。
比如帮助‘杜威’，比如帮助邓恩队长连线那位神秘主宰。
是我太多疑了吗？
算了，这个诡谲的世界里，还是小心为上。
‘世界’先生拉来新人了？
与克莱恩的惊疑不同，奥黛丽满脸兴奋。
又来新人了！
我们塔罗会再次壮大！
青铜长桌周围，一道道目光同时投向了‘Z先生’。
杜威坐在最下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灰雾大厅：
“这位是新的成员吗？”
边说着，他一心二用，操控起‘Z先生’来。
切换到‘Z先生’的视角很是有趣。
对面，“正义”奥黛丽好奇又友善地打量着她；“倒吊人”阿尔杰面无表情，只淡淡瞥了一眼；“恶魔”邓恩友善的点了点头，随即沉静的默默观察起来，而“太阳”戴里克则很有礼貌地回了一礼。
杜威控制着‘Z先生’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这个行为让奥黛丽皱了皱眉头，阿尔杰眼里也闪过一丝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