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压回去。”
“压不住。”
杜威抬手，指向他后颈。
“那我替你压。”
话音刚落，帕特里克背后的枝条同时抽出。
几根尖枝扫向离的最近的杜威和弗兰克。
弗兰克怪叫一声，抱着放大镜往后爬，脚跟踢翻两个培养皿。
杜威脚下空间轻轻错位，整个人向侧后滑出半米，枝条擦着衣角掠过，带起的风把桌上几页记录纸卷到半空。
砰！
墙板被抽穿，海水灌了进来，顺着破口拍进实验室，冲得碎玻璃四处乱滚。
外面传来水手的叫声。
“船舱进水了！”
达尼兹回头吼。
“堵住！拿木板，拿帆布，谁敢跑，我让他先变成堵漏材料！”
艾德雯娜抬手，几张秘术卡片飞出，在身前交错成半透明屏障。
“污染在借他的死亡力量扩张。再拖下去，船舱承不住。”
“压住他。”
杜威立刻做了决定。
他看向艾德雯娜。
“用你的知识布封印阵。”
艾德雯娜没有多问。
“需要核心，也需要人帮我稳住边界。”
“我来当核心。”
达尼兹听见这句，眼皮跳了两下。
“船长，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上次您说自己来，半条小艇没了。”
杜威转头看他。
“达尼兹，把弗兰克拖出去。让所有人离开这一层，谁敢靠近，打晕。”
“啊？哦，好！”
达尼兹回过神，冲过去拽住弗兰克的后领就往外拖。
弗兰克还扒着桌腿不放。
“我的蘑菇！我的实验数据！那是首次共生记录！”
“记录你个头，命都快没了！”
达尼兹一脚踢开挡路的木箱，拖着人冲出实验室。
弗兰克还在挣扎。
“至少让我带走那朵紫色的，它有纪念价值！”
达尼兹气得笑了一声。
“你再伸手，我把你种进花盆里。”
门外传来一阵乱响。
达尼兹的吼声跟着砸下来。
“都滚远点！别看热闹！看一眼长蘑菇我不负责！”
新收编的海盗们往后退。
有人脚下一滑，坐进水桶里，又爬起来继续退。
一个水手抱着木板冲过来，刚看见实验室里帕特里克那副模样，脚步就乱了。
达尼兹一把抢过木板，照着他后脑拍了一下。
“让你堵洞，没让你欣赏半神盆栽！”
实验室里只剩杜威，艾德雯娜，还有正在被污染吞进去的帕特里克。
枝条已经爬过帕特里克半边脸，彩色蘑菇在他肩头层层绽开，香气重新压了回来。
那双褐色眼睛里，淡粉色越来越深，几乎要把最后一点人味挤出去。
杜威吐出胸口那口咸冷的气，抬手按住口袋里的命运之骰。
骰子没有动。
行吧。
一会管用一会不管用的，可恶。
算了，先不管了。
杜威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手将铜哨也按了回去。
铜哨已经废了。
不能再指望阿兹克先生替他们擦桌子。
帕特里克背后的枝条贴着墙板蔓延，钻进木缝。
黄金梦想号的船身传来低低震响，船体深处有东西正在扎根。
艾德雯娜抬眼。
“它在连接船。”
杜威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它想吃亡魂。”
艾德雯娜翻开虚幻法典，书页自行翻动，停在空白一页。
“幽灵船里有三十万冤魂。若被污染接上，整艘船都会变成巢。”
门外达尼兹听见这句，声音都劈了。
“巢？什么巢？谁又要在船上生孩子？”
弗兰克远远喊。
“从生命学角度讲，巢这个词不够严谨！”
达尼兹怒吼。
“你闭嘴！”
杜威看向帕特里克。
“听见没有？再让它长下去，你就不是提灯行者了。”
帕特里克喉咙里发出杂乱低泣。
杜威继续说。
“你会变成弗兰克的长期项目。”
帕特里克眼里的淡粉色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枝条间收紧，骨节压出细响。
“不要。”
杜威点头。
“那就记住这两个字。”
帕特里克艰难抬头。
“不要。”
杜威往前一步。
“再说。”
帕特里克咬破嘴唇，黑红血液落在枝条上，几朵蘑菇立刻枯下去。
“不要！”
低泣声乱了。
淡粉色往回退了半寸。
艾德雯娜看了杜威一眼。
杜威没看她，只盯着帕特里克。
“灵教团让你跪，欲望污染让你长，弗兰克想让你产蘑菇。”
门外弗兰克委屈开口。
“我没有让他产，只是观察。”
达尼兹捂住他的嘴。
杜威抬手，指尖点向帕特里克眉心。
“现在我问你，你是谁的人？”
帕特里克牙齿打磨，后颈枝条一根根绷直。
淡蓝和淡粉在他眼底互相撕扯。
“摆渡人。”
杜威手指落下。
“继续。”
帕特里克胸口起伏，声音从低泣里挤出来。
“我……是摆渡人的提灯行者。”
“我是摆渡人的提灯行者！”
杜威看向艾德雯娜。
“开始吧。”
艾德雯娜双手合拢，清冷光辉在她掌心铺开。
一本厚重的虚幻法典浮现出来，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古赫密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