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值一提。
真正麻烦的，是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帕特里克。
这位序列四半神，此刻挂成了一棵长错地方的怪树。
他的肩膀，手臂，后背，脸颊上，都钻出细长的深褐色枝条。
枝条间挂着一簇簇蘑菇，红的，蓝的，彩虹色的，菌盖边缘还泛着荧光。
帕特里克站在那里，眼底麻木得发空。
弗兰克蹲在他脚边，手里拿着放大镜，正盯着脚踝处新冒出来的小蘑菇，嘴里念念有词。
“完美，实在完美。死亡途径的寂灭气息，居然能催生这么强的生命反馈。这不符合能量守恒，但它符合奇迹。”
听见门口动静，弗兰克抬头。
看到杜威，他眼睛一下亮了。
“杜威先生，快来看我的最新成果！我把深根之木的种子和七彩孢子的菌丝做了融合，再用帕特里克先生体内的死亡力量作为催化剂，得到了全新的生命形态。”
他把放大镜举高，语速越来越快。
“我称它为墓地花园。”
达尼兹听得头皮发紧。
他指着帕特里克，嘴唇抖了两下。
“你管这个叫花园？”
这玩意儿要是花园，墓园老板都得连夜转行。
弗兰克认真点头，拍掉手上的土。
“当然。你看，这些枝条可以吸收灵界里逸散的负面能量，再转化成生命力，由蘑菇释放。理论上，帕特里克先生现在就是一个移动循环装置。”
他停了停，补上一句。
“以后船上再也不缺蘑菇吃了。”
帕特里克眼底那片空洞，又往深处沉了一点。
达尼兹扶住门框。
“我宁愿吃发霉黑面包。”
弗兰克转头看他，语气严肃。
“那不健康。”
达尼兹差点当场拔枪。
艾德雯娜的视线落在枝条上。
她没有开口，清冷徽章却亮起一圈光，贴着指缝往外流。
那些蘑菇里的生命力旺盛得过头，旺到让知识途径的本能都开始排斥。
杜威没理会弗兰克。
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停在那些深褐色枝条上。
他走近半步。
达尼兹刚想拦，看到杜威侧过来的目光，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杜威开口。
“别碰。”
弗兰克还想继续介绍自己的成果，被这两个字堵住，表情终于收了一点。
“可是它现在处在第一次稳定生长期，不记录的话，后面数据会缺失。”
杜威看着他。
“它要是继续长，你会连后面人生也缺失。”
弗兰克抱紧放大镜，终于往后挪了半步。
杜威停在帕特里克面前，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从肩胛位置钻出的枝条。
冰冷。
滑。
还有一点带着活物脉动的弹性。
这都不是重点。
指尖接触的刹那，一股微弱到容易被忽略的污染感顺着灵性边缘攀了上来。
堕落，扭曲，欲望，被一层旺盛生命力包住，藏得相当干净。
杜威眼角跳了一下。
这个味道，他似曾相识，夏尔夫身上有过相近的残留！
恩佐，这是个玫瑰学派纵欲派的人。
那很清晰了，这些污染来自于……
欲望母树！
几个词在脑子里接连浮起，杜威看向帕特里克后颈，那里正是弗兰克先前说过的灵教团后门所在。
好嘛。
弗兰克这一手，不能说完全没用。
至少他成功证明了，一个科学疯子碰到隐藏污染时，破坏力不比半神低多少。
这些枝条表面看是生命奇迹，根却扎在灵教团留给帕特里克的控制源里。
那颗被埋着的污染种子，借着菌液和生命力长了出来。
所谓墓地花园，实际更接近一座开在半神身体里的深坑。
杜威收回手，看向弗兰克。
“你给他用了什么？”
弗兰克被他盯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放大镜碰到桌角，发出轻响。
“就是促进生长的菌液和种子。我改良过，风险可控。”
“风险可控？”
杜威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了点笑。
达尼兹听见这四个字，整个人往门边挪了挪。
他现在听弗兰克说可控，和听海盗说自己讲信用没差，离谱，真离谱。
弗兰克还想辩解。
帕特里克眼里的淡蓝浮了上来。
这一次，淡蓝后面还渗出一层诡异的淡粉色，沿着瞳孔深处往外爬。
低泣声重新响起。
里面夹着别的东西。
那种低语贴着耳膜往里钻，带着发甜的香气，让人喉咙发干，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开始自己翻身。
蘑菇的颜色更艳。
枝条也在长，深褐一点点变成紫黑。
达尼兹刚吸进一口气，手已经摸向腰包，眼前的木板上仿佛铺满金镑，旁边还有几道柔软身影冲他招手。
“好香……”
艾德雯娜厉声截断。
“闭嘴，屏住呼吸。”
她取出那枚清冷徽章，光芒往外一压，那股发甜香气被冲散不少。
达尼兹咳得弯下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刚才差点就栽了。
丢人归丢人，活着比较要紧。
他抬头看着帕特里克，声音发飘。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杜威没有回答。
他盯着帕特里克身上的枝条，念头急转。
灵教团的后门，欲望母树的污染，半神级死亡力量，再加上弗兰克一勺生命催化剂。
艾德雯娜开口了。
“这是欲望污染？”
弗兰克愣了一下。
“欲望？可我用的是生命催化方向啊，蘑菇能有什么欲望啊。”
“等等……欲望？如果蘑菇加上欲望的话……”
杜威嘴角抽了抽，没眼去看弗兰克。
“呵，所以它长的开心是吧。”
弗兰克张了张嘴，这次没敢接。
帕特里克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抬起手，想去扯那些枝条，可手指还没碰到皮肤，就被新长出的细枝缠住。
枝条在他腕骨间收紧，菌盖一开一合，淡粉色荧光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看向杜威，褐色眼睛里还剩最后一点清醒。
“船长……走。”
每个字都卡在嗓子里。
“它在吃我。”
杜威看着他。
“我的人，没到需要自己交代遗言的时候。”
帕特里克牙关作响。
“我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