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隐瞒公公，当时找人来凤仪宫中侍奉，需要身家清白之人，随时监视娘娘起居，我因是个外来的，极好掌控，是以才让我来这凤仪宫领了差事。”
如此一来，倒是能够说得清。
毕竟，这凤仪宫再怎么规矩森严，也是接近‘贵人’的宝地。
哪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陈皓看了哈瓦娜一眼，随后走了出去。
以陈皓现如今的修为，发动神行百变后，身形快的如光似电，不一会儿便掠过宫墙，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白梅林中，而人还未到，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唱戏声。
那声音穿过了梅林，穿过了夜雾，幽幽地飘了过来。
唱的是《嫦娥奔月》里最凄婉的一段。
嫦娥吞下灵药，独自飞向月宫，留下后羿在地上仰天悲呼。
“碧海青天夜夜心，可怜你我……”
那旦角的嗓音尖细婉转。
陈皓骤然停住脚步。
白梅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戏还在唱。
可整座梅林，却似乎安静得只剩下那咿咿呀呀的唱腔。
没有侍卫的脚步声，没有宫女的窃窃私语，甚至连夜虫的鸣叫都消失了。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紧接着，听雪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没有风起，没有烛爆。
连灯火熄灭的动静都轻得近乎诡异。
明明方才还是暖黄连片、映亮整片梅林的楼宇，不过数息之间，满堂灯火尽数湮灭。
夜色瞬间吞没了整座听雪楼。
“这是？”
陈皓修为精深，感官远超寻常武者。
他瞬间便察觉出周遭天地的异常。
这片梅林与听雪楼的边界，似有一层无形无质的屏障笼罩虚空。
而细密古老的阵纹隐于地气夜雾之间，无声运转，悄然隔绝了内外一切声响、气息与灵力波动。
陈皓指尖微抬，一缕真气悄然散开，刚触碰到周遭虚空，便被无形阵力悄无声息吞噬消融，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心中瞬间清明，这根本不是临时布置的简易陷阱。
而是早有谋划、精心布设的隔音困杀大阵，恐怕不是专为今夜伏击苏皇后而生。
这根本不是一时兴起的看戏邀约，是蓄谋已久的宫闱绝杀。
“娘娘可在？”
陈皓的声音穿透夜色，但是没有回音。
整座楼宇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连那咿咿呀呀的唱腔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听雪楼另一侧。
临水戏台中，一片温柔缠绵，与楼外死寂沉沉的夜色，形成了两个鲜明的对比。
晚风掠过梅林枝桠，带起细碎花朵，落于戏台雕花栏杆之上。
戏子青衣身段窈窕，莲步轻旋，婉转唱腔悠悠扬扬，缠缠绵绵落满整座戏台。
“广寒宫阙锁清霜，一别尘缘断寸肠.......”
苏皇后端坐于戏台正中的软榻之上，一身华贵宫装素雅雍容。
乌发中一支素玉银钗，眉眼沉静淡然，唯有婀娜饱满的身躯，在漫天白色的花瓣中，更显诱人。
“碧海青天夜夜心……”
那扮嫦娥的伶人一个回眸，眼波流转间，竟真有几分仙子的清冷出尘。
台下伺候的宫女们看得入了神，连添茶的都忘了手中杯盏已满。
苏皇后斜倚在铺了白狐裘的软榻上，拍掌了起来。
“好，唱得好，当赏！”
这些年里，她在宫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像今夜这般独坐梅林、只听曲不问事的时光，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台上的那嫦娥吞下灵药，身姿陡然拔高，似要乘风归去。
唱腔在这一刻攀到了最高处，但是那目光却不时的看着坐在台下的苏皇后。
就在这一瞬。
“娘娘可在？”
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就像一柄钝刀，生生剖开了满场的丝竹管弦。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对。
不是从台下，不是从梅林外，带着某种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挤进了戏台周遭这片小小的天地。
苏皇后的指尖蓦地顿住。
而那台上的伶人在这声音出现的瞬间，很显然也是错乱了一瞬间。
嫦娥的水袖僵在半空，只是一个呼吸的停顿。
紧接着，苏皇后就看见了那伶人的眼睛。
方才还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眸子，此刻却出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杀意。
似乎不是戏子的眼神。
那是杀手终于等到猎物的眼神。
瞬间，那“嫦娥”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从水袖中滑出，。
剑身映着戏台上残余的烛火，泛出一层幽蓝色的寒芒。
淬了毒的。
台下伺候的宫女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侧配戏的“玉兔”“吴刚”已经同时动了。
“玉兔”手中花篮翻倒，篮底藏着的短弩机关发出一声沉闷的弦响，三支乌黑色的细针破空而来。
直取苏皇后咽喉、心口、小腹，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吴刚”更绝，手中那柄道具斧竟是真的。
斧刃劈开空气，带着沉闷的风声当头斩落。
力道之猛，哪里是什么伶人戏子，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江湖高人。
台下还有两个方才还在斟茶倒水的小太监，。
此刻同时从袖中翻出匕首，一左一右封住了软榻两侧的去路。
五个杀招，同一瞬间爆发。
配合之默契，时机之精准，显然是蓄谋已久，演练过无数遍。
苏皇后端坐未动。
“保护娘娘！”
一声暴喝炸响。
苏皇后身后帷幕的阴影里，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那是随侍苏皇后多年的四名贴身禁卫，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高手。
当先一人正是禁卫统领周铁衣，他腰间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将迎面射来的三支乌黑细针尽数斩落。
刀锋与毒针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那毒针上的力道震得周铁衣虎口发麻。
他瞳孔骤缩。
“看来你们有备而来，这绝不是普通伶人能有的腕力。”
“结阵！”
周铁衣暴喝，四名禁卫瞬间呈扇形将苏皇后护在身后。
两人持盾上前，盾面真气流转，另外两人刀剑交错，气机相连，赫然是一门极为精妙的合击战阵。
然而那“嫦娥”的软剑已经到了。
剑尖点在盾面上的一刹那，持盾禁卫浑身剧震，竟然不知觉朝着旁边挪移了几分。
而软剑则如毒蛇吐信般穿过盾面，直刺那禁卫咽喉。
那禁卫反应极快，弃盾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但他身后的战阵，就此出现了一道缝隙。
“玉兔”和“吴刚”等的就是这一刻。
短弩再次激发，这次只有一箭，却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弩箭从两道盾牌的缝隙间穿过，正中左侧禁卫的肩头。
那禁卫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发黑，身形一晃，半跪在地。
“吴刚”的战斧紧随而至，一名持刀禁卫横刀格挡，刀斧相交，火星迸溅。
持刀禁卫脚下的青砖寸寸龟裂，他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千面郎君……屠婆婆……”
周铁衣捂着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是天池五煞！”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天池五煞。
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合。
据说他们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是外景境的高手。
五人联手之下，曾经刺杀过一位武林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