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公文，提笔蘸墨，在一份名单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黑水寨不过是癣疥之疾，真正的病灶，在这京都朝堂之上。
他缓缓将名单卷起，放入袖中。
指尖触及那铁匣冰凉的棱角，心头却泛起一股截然相反的热意。
那一道丰腴饱满的身影，裹在凤冠霞帔之下，肌肤如凝脂。
眉眼间既有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又藏着只有他一人得以窥见的妩媚风情。
苏皇后。
“备轿，入宫。”
四个字落下，侍立在廊下的内侍立刻躬身应诺，碎步小跑着去安排。
踏入凤仪宫宫门，迎面便是一座精巧的影壁，月光下栩栩如生。
绕过影壁，庭院中几株老梅正开着花，暗香浮动，。
守在殿门外的，正是芸姑姑。
“见过陈督公。”
陈皓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望向灯火通明的正殿，脚下却没停。
芸姑姑见状，连忙侧身一步，似是不经意地拦在了陈皓身前，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压得极低。
“督公来得不巧，娘娘不在殿中。”
陈皓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
“不在？”
芸姑姑垂着眼帘，语气愈发恭敬。
“回督公的话，今日是十五，太子殿下说是个好日子，特意备了一台新戏，亲自来接娘娘去御花园那边听戏赏月去了。娘娘走时留了话，说若是督公来了，让奴婢好生伺候着，她听完戏便回。”
太子？
陈皓面上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是太子殿下新排的一出《嫦娥奔月》，请了京中最有名的戏班，说是要给娘娘一个惊喜。娘娘不忍拂了太子的孝心，便去了。”
孝心。
这两个字从芸姑姑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枚不轻不重的软钉子，不偏不倚地扎在陈皓的心头上。
他可是知道这小太子和苏皇后之间的关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陈皓沉默了片刻。
“太子殿下倒是有心了。”
“娘娘久居深宫，确实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芸姑姑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
“督公说的是，娘娘这些日子操劳宫中事务，确实也该歇一歇了。”
是真孝顺，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芸姑姑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在宫中，知道得太多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就先在这里等等，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有些放不下心。”
芸姑姑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躬身道。
“我这就令人给督公沏茶。”
不一会儿，一名侍女端着茶盘从偏殿外款款走入。
陈皓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陈皓目光落在那侍女身上的一瞬间微微凝住了。
这侍女身段极为高挑，比寻常宫女足足高出半个头。
一身素色宫装穿在她身上，硬是被那跌宕起伏的曲线撑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腰间束带勒得极紧，愈发衬得胸前峰峦高耸，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呼之欲出。
裙摆开叉处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肌肤白得不像中原女子，倒像是用羊脂玉雕出来的。
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一双眸子呈现出罕见的碧蓝色。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走路的姿态。
不像宫中其他宫女那般低眉顺眼、碎步轻移，这女子的步伐摇曳生姿，腰肢款摆的幅度不大不小，恰好将那股子媚态拿捏到了骨子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节拍上，丰臀轻摇，腰肢如柳，偏偏面上又带着一副恭敬温顺的神情，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奴婢为督公奉茶。”
陈皓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绮罗跪坐在案几旁，伸出双手开始倒茶。
茶香氤氲，热气蒸腾。
陈皓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茶盏的那一瞬间，那雪白指尖忽然轻轻一偏，一根纤细的食指不着痕迹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陈皓眉头微挑，却没有抽手。
那根手指沾着微凉的茶水，在他掌心里快速划动。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是一个字。
“毒。”
一个字，道尽杀机。
陈皓瞳孔骤然一缩。
“你抬起头来，咱家怎么觉得你如此眼熟。”
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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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大周权宦 嫦娥杀局
那侍女依言缓缓抬起头来。
灯火映在那张脸上，碧蓝的眸子像两汪深潭。
她的鼻梁高挺，肌肤雪白，玉腿修长，不像是一个女子，更像是白皙的雪团一样。
陈皓目光一凝，眼前女子有几分相似，很快就明白了方才那阵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哈瓦那？”
这三个字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那侍女一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行了一礼。
“正是奴婢，谢谢督公还记得奴婢。”
那口音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能够听得出来是后来学习的官话。
陈皓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你怎会在此处？”
“当年巨戎人将奴婢献入宫中，是督公从骨都侯手中救下了奴婢。”
“后来圣皇驾崩，宫中贡女遣散，奴婢本该被送回天竺。可天竺那边的神庙早已被巨戎人烧毁，僧侣尽数被杀，奴婢……奴婢无处可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前不久，被分到了凤仪宫中，做些洒扫侍奉的粗事，若非督公当日一念之仁，奴婢早已化作异乡枯骨，此恩此德，奴婢日夜不敢忘。”
陈皓沉默良久，方才缓缓点头。
“你能活着，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掌心上。
“你说这茶中有毒？”
哈瓦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是茶中有毒，是娘娘宫中有毒。”
陈皓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却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苏皇后与小太子之间的关系，并非表面那般母慈子孝。
做为其中的经办人，他更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宣德帝驾崩后，天下依旧是赵家的天下。
太子尚且年幼时，苏皇后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
但是现在太子已经长大了，自然是要夺回自己权力的时候了。
这座金碧辉煌的凤仪宫深处，暗流涌动，汹涌澎湃，绝非想想之中那样简单。
“你接着说。”
陈皓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
“娘娘走了多久？”
“已有数个时辰了，至今未归。”
“可知太子邀娘娘去御花园听戏，是哪个戏台？”
“是御花园西角的听雪楼，因那里种了一大片白梅，太子说《嫦娥奔月》要在梅林之中唱才有意境。”
听雪楼。
陈皓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处所在。
御花园最偏僻的一角，远离禁卫巡逻的主道，四周梅林密布，视野狭窄，是个天然的屏障之地。
“好了，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太子邀请娘娘前去，是别有用心的。”
听闻此，哈瓦娜脸色骤然一变，随后想到了什么，对着陈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