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和来历。
只知道他们分别被称为千面郎君、屠婆婆、鬼斧、寒月、毒罗刹。
千面郎君精擅易容，能扮作任何人的模样，连至亲之人都分辨不出。
屠婆婆曾是名震江南的暗器宗师，后来不知为何入了杀手道。
鬼斧和寒月是一对夫妻，鬼斧使一柄重达三百八十六斤的开山斧。
寒月则使得一手快剑，江湖人送外号“月下鬼斧，寒刃无声”。
而毒罗刹，则是五人之中最神秘也最可怕的一个。
据说她的毒术已经达到了能以气御毒、杀人于无形的境界。
五煞齐出，从不留活口。
戏台上的“嫦娥”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冷艳苍白的面孔，正是毒罗刹。
她看着周铁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话音未落，鬼斧的战斧再次劈下。
这一次，斧刃上凝聚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那是斧罡。
持刀禁卫拼尽全力挥刀格挡，刀斧第二次相交。
然后长刀断了。
斧刃顺势而下，将那禁卫从左肩到右胯，一斧劈成了两半。
至此，四名禁卫已去其二。
周铁衣左肩负伤，单手持刀，却依然死死挡在苏皇后身前。
千面郎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倒是条汉子。可惜，你今天护不住她。”
屠婆婆冷笑一声，双手从腰间摸出了十二枚飞蝗石。
每一枚都打磨得棱角分明，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梅林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假山石洞中，藏着三面铜镜。
铜镜以特殊角度镶嵌，将戏台上的一切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来。
小太子就坐在这三面铜镜前。
他生得眉清目秀，唇角天然带着三分温和笑意，看上去便是个温顺仁弱的少年储君。
除了身高是个侏儒外，其他的没有半点短板。
这些年他在朝堂上极少开口，每每议事总是垂首恭听，偶尔答话也是轻声细语。
朝臣们私下议论，说太子仁厚有余而魄力不足。
若非苏太后垂帘把持朝政，恐怕早就被那些骄兵悍将、世家门阀吞得骨头都不剩。
此刻，这位仁弱太子正端着一盏温热的桂花酿，目光透过铜镜，平静地看着戏台上的厮杀。
毒罗刹被苏皇后一掌震飞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铁衣的四名禁卫死了两个的时候，他眉宇中露出一丝喜色。
“殿下。”
身后的阴影里，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身子，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天池五煞似乎遇上了些麻烦。苏皇后的棘手程度，比我们预估的要高出不少。毒罗刹那一剑，她却……”
“本宫看见了。”
赵珣打断了老太监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母后执掌天下这么多年，若没有些底牌，反倒奇怪了。”
老太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殿下，是否要启动备用方案？”
小太子转过身来，看着老太监。
“不必。”
“天池五煞若连这点变故都应付不了，也配不上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号。况且……”
他顿了顿，唇角那三分笑意又浮现出来。
“况且今夜这盘棋，棋眼本就不在戏台之上。”
老太监微微一怔。
赵珣重新坐回铜镜前，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
“你可知本宫为何要请母后听《嫦娥奔月》？”
老太监躬身道：“老奴愚钝。”
“嫦娥吞灵药而登月宫，从此与后羿天人永隔。这出戏的精髓不在嫦娥的决绝，也不在后羿的悲恸。”
“真正的关键点在那枚灵药本身。没有灵药，嫦娥只是个凡人女子，后羿也还是那个射日的英雄。一枚灵药，便让夫妻反目、天人两隔。”
他看着铜镜中苏皇后那张面孔，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母后掌权的日子太久了。”
“久到这满朝文武只知有太后，不知有储君，久到本宫这个太子，连做什么都要看她的眼色。”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本宫是大行皇帝唯一的子嗣，这天下本就该是本宫的。可她呢？她不过是个女人，一个本该在先帝驾崩后退居后宫的太后。她却偏偏要做吕雉、做武曌，把这江山社稷当成她手中的玩物。”
老太监沉默不语，只是将身子躬得更低了。
第六百三十章 我废西厂，掌定大周
小太子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恢复了正常，只是眉宇之间依旧还有一丝不甘。
“这一次本宫做了万全准备，天池五煞一同出手，母后支撑不了多久......”
小太子轻轻的笑了一下。
“这五人联手，江湖之中少有人能抵，更何况今日里宫中的近卫都被我调走了。”
听闻此，老太监急忙跪下身子。
“老奴在这里提前为大周之主恭贺……”
“对了，还有一件事。”
小太子好似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道。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放好了？”
老太监神色一凛，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回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听雪楼后堂的角落，留了一枚西厂的巡查令牌，梅林东侧的回廊下，埋了一封现任西厂督公陈皓与天池五煞往来的密信。”
“信上用的是西厂密档的专用笺纸，火漆印章也是照着陈皓私印仿的。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老奴还让千面郎君在动手之前，故意在几名宫女面前露了一面，他扮的是陈公公那有名的干儿子石公公的模样，虽然那些宫女虽然未必能活着出去。”
“但万一有一两个侥幸活下来，她们的证词便是铁证。”
赵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做得很好。”
“殿下过誉了，只是老奴有一事不明……”
老太监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陈公公是苏太后的心腹，这些年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即便今夜刺杀成功，栽赃之事也未必能瞒得过有心人的眼睛。”
“殿下为何不直接派人将那陈公公拿下，以国法处置，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赵珣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
“因为陈公公不能死。”
老太监一愣。
“或者说，那陈公公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本宫手里。”
赵珣的目光重新投向铜镜。
“朝中的局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苏太后执掌朝政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那些人之所以至今还没有发难，是因为有陈公公这个权宦在替本宫挡着。他们怕陈皓，更怕西厂。”
“可一旦太后和陈公公同时倒下，那帮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到时候，本宫这个尚未亲政的太子，便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所以太后必须死，但陈皓只能废，不能杀。”
赵珣的声音愈发低沉。
“本宫要的，是一个勾结江湖势力、私弑太后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有了这个罪名，本宫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回西厂的管辖权，将他手中掌握的那些暗桩、密探、情报网统统收归己用。”
老太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伺候了这么多年的这位太子，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
“殿下圣明。”
他低下头，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尽数压下。
而这个时候，戏台上的打斗声愈发激烈了。
赵珣重新在铜镜前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为这场大戏打着节拍。
他看着镜中苏皇后的身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母后。”
小太子轻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您教了儿臣这么多年帝王心术，今日这一课，便是儿臣最后的答卷。”
“您若还满意，便安心去吧。”
假山外，夜风呜咽着穿过梅林，无数白梅花瓣被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像是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
而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