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陈皓叫住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除了摸清刺客底细之外，还有第二件事。”
“明日一早，让西厂的暗桩们在京城各处放出风声。就说本督三日后要前往城外翠微山别院查验一桩秘案，轻车简从，只带少许护卫。”
小石头一怔。
“干爹，这是……故意暴露行踪？”
“自然是故意的。”
陈皓搁下笔，将密折递给他
“不过，这只是一个饵。除了翠微山之外，再放出另外两则消息，一则是去通州码头接应江南来的密使，二是本督要在白云观夜会一位江湖故人。”
“三处消息，同时放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那些人自己去猜。”
小石头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这些江湖人士必然分散，难以形成合围之势。”
“聪明。”
“另外盯紧万贵妃，她若真心合作，自然会在某一路刺客现身时出手相助。若她另有所图，那她的人必然会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
另一边。
京城南郊，翠微山中。
暮色沉沉，浓墨浸染。
一座青瓦别院孤悬于半山腰的苍松翠柏之间，飞檐隐入暮霭，透着森森寒意。
三道矫捷人影自山林不同方向疾掠而至，稳稳落在院墙外，脚尖轻点地面，几乎同一时刻落地驻足。
最先开口的是一名背负长剑的青衫剑客，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瘦俊朗，眉眼凌厉。
“两位既然联袂至此，想必都是听闻消息，要来取那阉狗性命？”
“华山派弃徒，柳玄风。”
另一侧，一道沙哑怪异的笑声响起。
“你的凌虚十三剑冠绝华山，当年何等风光，就连华山掌门的剑道造诣，都被你死死压制！可惜可叹，一招踏错便被逐出师门，沦落江湖。”
“如今蛰伏京城，怕是早就憋着一腔怒火，要找那祸乱朝纲、屠戮江湖的阉狗陈皓，扬名天下，要给华山看看吧。”
柳玄风面色骤然一沉，眉宇间寒意翻涌，右手已按上剑柄。
“阁下既识得我柳某根底，藏头露尾未免太过怯懦，何不摘巾露容，以真面目相见？”
灰袍人闻言毫无避讳，抬手一把扯下脸上黑巾，骤然露出一张骇人面容。
赤红的诡异纹路爬满整张脸面，自眉心蜿蜒蔓延至下颌、脖颈，纵横交错，狰狞可怖。
“白莲教赤焰坛护法，韩血手。”
“当年你华山派奉命围剿我教通州分坛，杀伐决绝，血流成河，我教无数弟子惨死刀下，这笔旧仇我记了多年！”
“但今夜，旧怨暂且搁置，你我、还有这位壮士，目标唯有一人，将那作恶多端、双手沾满江湖血肉的阉贼除掉！”
最后一人是个身形魁梧如山的壮汉，赤裸古铜色结实上身，筋骨虬结，力量感十足。
背上一柄九环大刀通体乌沉厚重，九枚铜环紧扣刀身。
“俺叫田猛，江湖上没什么响亮名号，只求一个快意恩仇！那阉狗仗着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残害忠良、屠戮江湖同道，造下滔天罪孽，恶名早已传遍了整个天下！”
“多少义士、多少门派折在他手里，满门惨死、尸骨无存！俺今日来此，就是要斩了这狗贼，为民除害，那阉狗的人头归俺，其余功法秘籍、金银财宝，俺一概不贪！”
韩血手闻言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讽与忌惮。
“田壮士一身悍勇，心性倒是坦荡实在。可你只知他作恶多端，却不知他的修为有多恐怖？”
“不过外景境而已！俺亦是外景境，凭一身硬功肉身，何惧此等阉贼！”
田猛梗着粗粝的嗓子。
“外景与外景，看似同境，实则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韩血手脸色一肃，语气愈发阴冷沉重。
“陈皓执掌西厂，权倾朝野，手中神兵利器无数，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高手、忠义之士，不下百人之多！你可还记得白莲教大长老晏平之？”
“那晏平之修为外景后期的人物，武道大成，纵横江湖数十年，何等威风盖世！结果不也是丧命了。”
“去年江南霹雳堂雷震天，布下绝杀火器大阵，本来以为能够将西厂的那些番子一网打尽，可西厂众人竟然在那老怪物邪魔上人的带领下，反手便将霹雳堂满门七十二口老少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雷震天一世英豪，被那邪魔老怪亲手掐断脖颈，临死前还惨遭折磨，此等狠戾残忍之徒，亘古罕见！”
田猛听得眼皮狂跳，心中暗自凛然，知晓这陈皓远比传闻中更为可怖。
“那是他们实力不足、机缘不济！我等三人皆是江湖好手，联手并肩，精诚合力，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祸乱世间的阉贼？”
“联手，自然是要联手的。”
韩血手阴恻恻一笑。
“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待会儿动手，谁都不许留手、不许藏私！”
那阉狗有一门极其歹毒的功法，乃是昔日玄武楼主‘幽冥六阳手’的传承，能从活人身上抽取武道本源化为己用。”
“这些年他修为暴涨，靠的就是这门邪功。今夜咱们若是杀不了他，那就不是人头归谁的问题了，而是咱们三个人的武道本源，全都要变成他修为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沉默。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柳玄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暮色，泛出凛冽寒光、
“既如此，不必多言。按照消息，陈皓今夜会独自来此别院查验秘案，轻车简从，身边最多不过三五护卫。咱们三人分三个方向潜入，一旦发现他的踪迹，以啸声为号，同时出手。”
“可。”
韩血手点头。
“中！”
田猛摘下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铜环哗啦啦作响。
三人身形一晃，各自消失在暮色之中。
...
西厂，一株老槐树下。
陈皓负手而立，他身旁只站了一个小石头，再无旁人。
“干爹，今日暗卫寻到了三人的影踪，这三人皆都是外景境界，分别是华山弃徒柳玄风、白莲教韩血手、江湖莽金刚田猛。”
三人已分三路潜入别院，正朝此处合围。”
“都是外景境界？”
陈皓挑了挑眉。
“万贵妃倒是舍得下本钱。这么短的时间内放出消息，便能引来三条外景的鱼，她的渠道，比咱家预想的要深啊。”
“督公，要不要调兄弟们前去？”
“不必。”
陈皓摆了摆手。
“三个外景高手，正好试试咱家新悟的杀招。传令下去，让暗中准备的人撤退四十里，没有咱家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小石头犹豫了一瞬，但看到陈皓那抹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干爹从不是一个轻易涉险的人。
胸中定然已是早有安排。
“是。”
他后退三步，身形没入阴影，转瞬不见。
别院彻底安静下来。
老槐树的枝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白。
陈皓独自站在树下，双手拢在袖中，双目微阖，仿佛入定。
“咱家也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夜色浸廊，灯火昏沉。
他步履沉稳，不带半分仓促，指尖轻勾，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枪已自武库暗格中破空飞出，稳稳落于掌心。
正是龙胆亮银枪。
枪身凛冽雪亮，枪锋寒芒刺破昏暗。
细碎的寒星气流缠绕枪尖，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座院落。
此枪轻盈灵动，却无坚不摧，最适配他神行百变的诡谲身法，攻守兼备，杀伐无双。
陈皓单手持枪，手腕轻轻一转。
嗡！
枪风扫落檐角残叶，落地瞬间尽数碎裂成粉。
第六百一十七章 风雨云龙 权阉之变
别院深处，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穿了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腰间未悬刀剑，通身上下只这一杆银枪为兵。
夜风撩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这一趟，咱家便独自去会会那三位。”
院墙的阴影里，小石头跪地垂首，牙齿几近咬碎。
他知道干爹的脾气，说一不二。
既然说了不许跟，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跟。
可那是三个外景啊！
他抬起头，想要再劝一句，却看到干爹已迈步走出了院门。
仿佛对手不是三个外景高人，而是一场寻常的酒宴。
“走。”
陈皓的声音随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