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港口内。
朱红色的大马车,停在了港口客栈后院。
楼上房间中,独孤长信长途跋涉,也有几分疲倦,此时吃着晚饭,不时还念叨一句:
“今天那游侠儿到底什么意思?他怎么忽然就跳崖了呢……”
白天叶行歌忽然化身‘东莞仔’,呼啦一下就跳了崖,给一行人留下的印象确实有点深,父女俩琢磨了一路,但始终未曾得到答案。
此时独孤嫣站在窗口处,眺望着港口的人来人往,暗叹道:
“人在江湖,各有各路,真一心寻死,我们也没办法。”
独孤长信觉得求死之人,不会跳的那般俊气,弄不清原因,也只能叹道:
“泾州这地方,不在八柱堂治下,好些事情,为父都琢磨不透,你此行出门历练,切记别大意……”
独孤嫣作为独孤氏族的大小姐,天赋相当霸道,且被八柱堂寄以厚望,如今年仅十八,实力就已经超过了从未谋面的堂哥独孤玄,甚至被八柱堂视为‘小雨楼’。
而云雨楼的履历,大概是没神兵的情况下,单靠着家族底蕴和天赋悟性,十六岁入三甲、十八岁入二甲、二十出头入一甲,近五百年无出其右。
而独孤嫣靠着八柱堂不计代价的砸资源,几乎追上了云雨楼的脚步。
但常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八柱堂已经有了天下第六的尉迟靖南,如果数年内再冒出个一甲老魔,大燕铁定急眼。
所以独孤嫣在武艺接近三甲后,长辈就以封元秘术,压制了她体魄成长。
此法并非压功力,而是把成长体魄的本元之力截留,封印在体内。
资源被扣下,体魄没成长,功力自然就上不去。
而解开封印,这些能量就会迅速巩固身体,让功力成长到正常水准。
但这个法子是一次性的,体魄一旦成长起来,就不可能再压回去。
其次只能压血肉、筋骨之力,一旦踏入练炁领域,也藏不住,所以只能用在保护新人上面。
她施以此法,是为了防止大燕察觉潜力,在她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先下手为强。
但象牙塔里练不出真豪杰。
独孤嫣虽然天赋不凡,但未经磨砺,心性难免有点青涩。
就和兔宝宝差不多,出身名门家底无数,对闯荡江湖抱有太多幻想,却丝毫不知其险恶。
为此独孤长信,才亲自担任护道人,以北方豪商的身份,带着闺女入江湖游历。
如今距离广慈寺论禅还有几天时间,独孤信为了给女儿练手,还依仗八柱堂的情报网,追踪到了寒云刀仇疏。
此人是西北的马匪头子,前段时间打劫商队失手,折损了兵器,按照情报,其在关内找流云山庄重新打造了一把名刀。
父女俩沿途线索追踪,查到双方在江湖码头瀚河湾交易,就和爹爹过来了,目前正等着双方人马抵达。
独孤嫣这算是头一次出江湖,办事非常认真,此时在偌大港口中搜寻,以免错过目标。
但不曾想如此扫视良久后,忽然发现三辆马车,从港口外围的小道上经过。
三辆马车加起来共七人,后方都是两名带刀武夫坐在车厢外,最前方的马车,则是三个人,一个车夫,一个中年商贾,一个斗笠游侠。
虽然距离颇远,但独孤嫣略微打量,总觉得此人,有点像白天那跳崖的游侠儿。
?
独孤嫣一愣,仔细打量,为了确认,又转身往楼下行去。
独孤长信还在喝着小酒,见状疑惑道:
“发现仇疏踪迹了?”
独孤嫣不确定是不是白天那游侠儿,就算是,也毫无关系,怕谎报军情打扰爹爹吃饭,便随口回了句:
“没有,我下楼转转,待会就回来。”
“此地龙蛇混杂,注意安全……”
“唉,知道啦……”
……
第147章 狗贼!
马车绕开繁华主街,从灯火稀疏的河堤,驶向出口。
街边一侧是轰鸣河道,另一侧则是关门的些许铺面,青石板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叶行歌靠在车厢外,单手搭着膝盖,沿途还在套着情报:
“这些胡女,卖去青楼都值钱,但男娃要来有什么用?”
苏香主聊了片刻,虽然觉得这游侠儿面生,但能看出经常刀口舔血不是什么善人,戒心也稍微低了几分:
“男娃有男娃的妙处,这三扁不如一圆,好这口的权贵不在少数……”
大漂亮刚处理掉三个喽啰,闻声有点疑惑:
“三扁不如一圆是什么黑话?”
叶行歌寻思大漂亮被云女侠管教,确实有点太纯了,这事往后得找机会教教,不然白浪费了大寿桃。
不过当前他没胡思乱想,只是继续套话:
“是吗?我也挺好这口,不过更喜欢姑娘的。话说这入关的番人,官府要查文牒,权贵之家还好说,那些青楼,敢随便收?”
“这些上面自有办法……”
“我这次过来,王堂主只说让我找苏香主,也没说太多,咱们现在这是去……”
苏香主并未完全放下戒心,只是道:
“去见堂主,到地方就知道了,干这行切记嘴严,不相干的别多问……”
“哦……”
叶行歌也没多问,正如此交流间,车厢里传来些许锁链晃动声。
哗啦~
叶行歌见此用刀柄敲了敲车厢,示意别吵闹,而后挑开帘子打量。
结果却见一个小孩,在用肩膀推旁边之人,而旁边的红发小丫头,可能是染了风寒,气色不太好看。
苏香主见状暗暗皱眉:
“这丫头有病?”
叶行歌抬手摸了下额头:
“发烧了,几天就好,不影响。”
“哦……”
而也在两人转头查看之时,远处街角传来了一声:
“你这狗贼!”
女子的声音,暗藏怒意与杀气。
五名打手闻声脸色骤变,提刀跳下马车。
苏香主也连忙把帘子合上,转眼看向前方,却见十余丈外的巷道里,竟然走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穿着黑色红底的马面裙,上身为艳红上衣,佩戴护腕,左手拿着一把红色油纸伞。
虽然身形高挑比例极佳,但一双眸子还是能看出几分青稚,此刻杀气腾腾,右手已经按住腰后横刀。
叶行歌瞧见这熟悉的扮相,眼神颇为意外,为防打草惊蛇断了线索,反应迅速:
“哟,这位姑娘又见面了,这次没带护卫?”
苏香主见状眉头一皱:
“你认识?”
叶行歌提着刀下了马车:
“中午在望山亭那边看天下第一,偶然打过照面,当时身边有八九个护卫……”
独孤嫣刚才只是想确认此人是不是白天的游侠儿,着实没想到这能是个倒卖幼童的败类,此时持伞来到街心雨幕之中,拔出腰后三尺横刀,指向前方马车:
“你这狗贼,怪不得你今天遇到我就跳河而逃。速速把人放了!”
苏香主瞧见此女气势不凡,心道不妙,插话道:
“姑娘,这江湖事可不敢乱插手,我们是正道买卖,这些胡女都是自愿卖身入关为奴,典身契不过十年,期满即可返乡……”
独孤嫣岂会信这些鬼话,手持雪亮横刀上前,想灭了这一波阴沟里的臭虫,但又怕这群败类狗急跳墙,以幼童为人质。
苏香主怕动静太大,引来官府或江湖上的厉害人物,因为货不是自己的,钱也没付,肯定有了退意。
而叶行歌瞧见这小女侠想行侠仗义,担心打草惊蛇,导致其他同伙闻风而逃,就抬了抬手,示意苏香主等往后站:
“白天就见姑娘姿容不俗,只可惜人多势众,没好打招呼,如今孤身送上门,那说明咱们还真有点缘分……”
说话间还打量起姿容身段。
独孤嫣瞧见这眼神,直接一身鸡皮疙瘩,眼底也多了几分杀气。
虽然不清楚这游侠儿底细,但她被八柱堂寄以厚望,哪怕缺乏实战历练,二十岁以下比她厉害的人,世上恐怕也只有两个!
一个是后周吴承烈的小徒弟,曾经的二十岁以下最强武夫。
另一个是大燕刚冒出来的那个活太岁,当代最年轻的神兵之主。
而这狗贼,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能干这种龌龊行当,显然没多大本事。
为此独孤嫣没有再言语,凝视一瞬后,就猛然抬步,红色油纸伞还在原地,身形已经随刀锋破空而出。
嗡~
雪亮刀锋刺破雨珠,发出轻微颤鸣,未等后方几个打手看清,就以黄龙入洞之势,刺向斗笠狗贼心门!
但结果很显然。
叶行歌确实惊讶于这小女侠功底之厚,但这世上比他厉害的同龄人,已经不存在了。
眼见单刀袭来,叶行歌只是略微偏身,左手以黑布包裹的刀鞘压开单刀,右手踏步寸进,单指击气户。
嘭~
两人眨眼贴身,带起轻微闷响。
独孤嫣一刀刺出,在对方起手时,就已经心生悚然,想迅速拉开距离,但尚未看懂这斗笠狗贼动作,便肺腑剧震,气脉被瞬间阻断。
继而整个人就被男人搂住,视野在雨幕中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了尚未落下一把红伞。
呼~
而在后方几人看去,不过是单刀女子弃伞前刺,斗笠游侠就钻身入怀,把人给抱了回去,甚至还接住了下落油纸伞,遮在了头顶。
刚还气势汹汹的女侠,软到在男人怀里,手中刀掉落,又被斗笠游侠抬脚一踢。
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