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人头落地，在船板上滚了几下。
叶行歌再度擦去血迹，转头看向已经鸦雀无声的商船，又朝着后方走去……
-----
片刻后。
商船依旧在河面平稳航行。
货仓内，无头尸体靠在躺椅上，随着船只颠簸轻微摇晃。
死不瞑目的人头，则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叶行歌搬来了个木箱，双臂撑着膝盖，坐在货仓中央，认真聆听。
前方，三个面如死灰的喽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旁边已经躺了两具尸体，血水无声流淌到三人膝盖下方。
“我是三年前，开始走这条线……”
“小孩都是寨子从西域那边的手里收来，我们几个只是开船打杂的喽啰，具体来源不清楚……”
“以前都是王堂主在送，寨主这次是顺路，就过来了……”
……
叶行歌聆听片刻，觉得这案子牵扯不小。
正儿八经的奴籍胡姬或佣工，需要当地部落首领、胡商做保，确保是自愿东行，入关有手续，受衙门管理。
而这种地下偷渡进来的黑货，上游几乎都是人贩子，靠偷抢拐骗等手段抓人。
至于下游，为奴为婢都算好下场，如果这些黑户落在魔门手中，轻则惨死，重则养出一个怪物。
为此历朝历代，对这类事情都打击极严。
叶行歌大概听完后，询问道：
“买家是谁？”
瑟瑟发抖的喽啰，低声回应：
“以前王堂主联系的都是瀚海湾的苏香主，船一到，苏香主就会来验货，王堂主过去交涉，我们也插不上话……”
“苏香主住在什么地方？”
“这行见不得光，我们就是喽啰，上面也没和我们说过……”
叶行歌点了点头，提刀起身：
“把尸体丢河里，地洗干净，随我去交货，只要挖出买家，你们仨从犯，可以从轻发落。”
三个喽啰看着几具被‘斩立决’的尸体，此刻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爬起来，把尸体丢进湍急河水，又打水清洗地板。
叶行歌提着刀来到了船楼外，盯着三人动向，同时取出同心牌，给观天阁汇报进度：
【潘卓已经伏法，发现被拐孩童十三名，且至少已经持续三年……】
洛大美人显然也没料到这还是条掠卖边民的地下渠道，很快给予回应：
【张公有令，追查到底，从重惩治，但注意自身安危……】
从重惩治……
叶行歌转头看了下血里呼啦的地板及无头尸体，寻思这再往重惩治，怕是只能拘魂丢进雷池了。
但上面有令，他想想还是回复：
【收到，我尽力。】
……
第146章 他还活着？
入夜。
千帆汇聚的庞大港口，笼罩在雨幕之中，无数南北走卒在其中走动。
红玉抵达瀚河湾后，就先在港口最大的客栈中，开好间顶层的上房，此时已经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侧坐在窗口处，打量着灯火通明的夜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小忐忑。
毕竟极乐幻身太可怕了！
红玉本以为情侣之间亲密，就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实在不行就咬牙忍辱当被蜜蜂叮了下。
结果真练起来，才发现极乐幻身就好似打神鞭！
三鞭打碎烈女魂，相公我是老实人……
红玉只觉心都操碎了，半途甚至动过让骚蹄子来帮忙抗雷劫的离谱念头……
不过就骚蹄子那身板，估摸也是——三鞭打碎仙子魂，哥哥我是出家人……
咦~啧啧啧……
如此胡思乱想间，一艘中型商船，缓缓驶入了河港。
红玉回过神来，取出千里镜，遥遥打量，很快发现了站在船舱外的叶行歌。
不久后，港口附近就出现了几辆马车，朝着码头行去，后方还跟着四五个带刀的江湖汉。
红玉仔细打量后，拿起玉佩：
“六个人，武艺一般，应该是跑腿的杂鱼。”
“收到。”
……
河湾内。
三名喽啰，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神色，放下船帆与船锚，缓缓靠向一处较为僻静的码头。
瀚河湾属于江湖大港，但台面上还是归附近的瀚阴县衙管辖，码头上有巡官检查，每当船只靠港，按律令都得上交通关文书等待。
叶行歌腰悬佩刀站在甲板上，尚未靠岸，就瞧见两个小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册子，抄写船形、商号等信息。
等到踏板放下，为首小吏就上了甲板，扫视舱内货物和几个喽啰：
“兄弟面生，王当家这次没来？”
叶行歌手撑雨伞来到跟前，略微打量两人腰牌，可见是县衙外派到渡口的巡吏。
在记下两人名字后，叶行歌从怀里取出船牒：
“王堂主去西域开分舵了，以后这条线由我带队。”
小吏接过加盖衙门官印的文书，借着油灯查看：
“李平义，随行五人……”
小吏转眼清点了下，发现船上就三个船公，疑惑道：
“还有俩人呢？”
叶行歌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
“路途遥远，中途染了风寒，下船了。”
“哦……”
小吏扫了眼钱袋，就收进怀里，收起册子下船，还提醒道：
“卸货麻利点，最近广慈寺那边开大会，往北方去的厉害人物不少。”
“谢大人提醒。”
叶行歌含笑目送，确定两人走远，岸口没有其他人，就抬手示意三个喽啰。
三人连忙跑到货仓内，打开盖板，把十三个孩童带了出来，为防大吼大叫惊动旁人，依旧以锁链相连堵着嘴。
哗啦啦~
而与此同时，岸口的一条巷弄里，也出现了三辆马车，来到了踏板下方。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商贾，撑着伞上了踏板。
“苏香主。”
叶行歌拱手行了个江湖礼，稍微自我介绍后，就进入船舱，示意站成一排的小孩：
“这些可都是寨主收来的，往后也都由我来交货，苏香主看看如何。”
苏香主略微扫视略带惶恐的一排小孩，最后又把目光放在叶行歌身上。
叶行歌浑身江湖味，还带着三分桀骜的气态，看起来不像什么善人。
但接头人忽然换了，苏香主肯定有点疑心，见三个喽啰都是熟面孔，略微琢磨后，先吩咐人手把十几个小孩送上马车，又打量面色不太好看的三个跟班：
“他们仨这是……”
叶行歌回头扫了眼：“我跟着去交货，你们看好船，别乱跑。”
三个喽啰早已经心如死灰，听见这阎王爷要离开，有了逃生机会，那笑容绝不是装的，连忙拱手：
“堂主慢慢来，我们保证不乱跑……”
“是啊……”
叶行歌也没多说，毕竟大漂亮会灭口，当下举着伞走下船板：
“帮有帮规，以前王堂主没太多规矩，我过来稍微教了些，两个不服管教的，直接打断腿丢下了船，让苏香主见笑了。”
“哦……”
苏香主其实怀疑这里面有点问题。
但他一个船帮小香主，就算真发现问题，又能说什么？
来句——快看，他是妖呀！
然后对方单手接力劈华山，他带着小弟集体团灭……
常言没本事解决问题，就最好别发现问题。
苏香主想想也没说什么，只是带队走在前面，拉家常试探：
“兄弟刚入这行……”
“也不算，十五六岁杀人遭官府通缉，后被潘寨主收留，以前都是干打手的活儿，这还是一次出远门……”
“祖籍什么地方？”
“瀚河北……”
……
咕噜咕噜……
交谈间，三辆装着孩童的马车，驶向了港口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