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兵权的臣子,接触王爷显然犯忌讳,当时有人举报,但怀帝并未在意,把事情压了下去,所知者甚少,但担任起居郎的张之平,记下了此事。
而后就是宣德十二年,皇帝、太子暴毙,宁王被抢救回来登基,成为了后来的哀帝。
按照张之平的所说,哀帝登基前温良恭谦,且很依赖兄长,但登基之后,似乎受兄长之死刺激,逐渐开始多疑嗜杀,几乎把有继承权的兄弟、旁系屠戮殆尽。
当时观天令、李相、吴承烈、崔佛等臣子,都才三四十岁,并未掌权,而老一辈又出了几个贪权弄臣,如此折腾十来年,大周形势急转直下,各地出现义军。
而最关键的事情,则是有人状告镇守北方的辽东侯杨家通敌,哀帝勃然大怒,以封赏之名召杨家入京。
但杨家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哀帝多疑嗜杀,回来肯定身死族灭,心中一横,就真投了北辽,导致漠北蛮子挥军南下,冲烂了中原。
后续就是八柱国入京勤王,平息叛乱,查出是哀帝弑兄上位,哀帝无力反驳直接疯了,被软禁驾崩,萧氏‘黄袍加身’。
按照张之平的猜测,所有事情的源头,应该就出在萧别离和宁王那次接触上!
张之平本想把这些整理下来,交给大周死忠查证,但燕帝上位不久,萧别离就开始了大清洗,张之平也是清洗对象,张锦就此流露民间……
……
叶行歌认真听完张锦的叙述,微微皱眉:
“这些都是个人猜测,没有实证,有何意义?”
张锦靠在墙上,沉声道:
“无端猜测自然没用,但若此事为真,那让天下分崩离析、生灵涂炭的人,就不是杨家和哀帝,而是坐在宫里的大燕皇帝、满朝公卿,如今知道此事的屈指可数,我总不能把事情带进棺材里。”
叶行歌其实知道张锦和杨屠燕,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事。
但他上次也和杨屠燕说过了,大燕凭实力篡国,把这些事翻出来,也只是名声烂完,在三朝互相比烂的情况下,很难撼动大燕统治。
而按照他的了解,萧别离曾经是萧氏的二把手,燕帝心腹慕容邪老师,开国后被封为清漳郡王,如今年近八十,在郡王府颐养天年,退役前就是二甲顶流。
这种老王八,他现在根本就没法用大记忆恢复术。
叶行歌思考一瞬,又询问道:
“这次是钱忠找的你?乌龙岛敢干刺驾之事?你在京城和谁联络?”
张锦摇头:“这种事情,不会告诉弃子。我和钱忠都不知道接触之人是谁,只称呼黄先生,且只要事发,钱忠肯定背上了叛逃师门的骂名,火烧不到幕后之人身上。”
叶行歌想想也是,但京城藏着这么大一只老虎,山河会、观天阁都不清楚其身份,若不查出来,他往后在京城行事,肯定心里不踏实,他想了想又问道:
“钱忠胸口是新伤,被何人所刺?”
“今天在上津渡,那黄先生让我杀个人试胆量。”
“哦……”
叶行歌恍然大悟。
第103章 大漂亮灵机一动!
因为张锦身上啥也没用,功力也远不如他,还啥情报都不知道,就是个刀都没有的跑刀烂仔,想想偏头:
“以你的实力,不可能刺驾,找你的人,只是想构陷曹家争权夺利。你回去,帮我把幕后之人挖出来,若事成,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
张锦一愣,看向面前的活太岁:
“我这么回去,他们不会再信我。而且叶大人不怕我脱身之后逃遁?”
叶行歌内有观天阁,外有山河会,就张锦这本事,根本跑不掉,此时手腕轻翻,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石灰粉,丢给张锦:
“我敢让你走,就不怕你跑,至于信不信,看你自己。”
张锦想到叶行歌前几日堪比活阎王的战绩,确实不敢赌叶行歌没这个能力,接住石灰包之后,想想还是咬牙拱手:
“我尽力,谢叶大人给机会,得罪了!”
嘭~
话音刚落,张锦就猛然甩出右手,白色粉尘当空爆开,洒向叶行歌全身!
叶行歌当即以袖袍遮挡,飞身后撤数步。
张锦则毫不犹豫起身,翻过了围墙,朝着建筑群间亡命奔逃。
踏踏踏……
叶行歌被洒了一身石灰,闭上了眼睛飞身跃上房舍,如此追出几步后,才用袖子拍打头上的石灰粉:
“呸呸呸……”
而红玉一直在远处监工,此时已经起身,追踪着张锦的动向:
“我跟着去看看,要是此人听话,说不定真能挖出来这条大鱼。”
“此人涉事不深,十有八九不敢跑,真跑你看着办,身负血仇、有点狠劲儿、没啥脑子,若还心存侥幸,迟早变下一个杨屠燕。”
叶行歌扫掉脸上的石灰粉后,又眯着眼看向了万象楼。
片刻过去,万象楼已经多了很多绣衣郎,也有人在朝着这边观望,其中隐隐约约还有安阳君主仆的影子。
叶行歌瞧见安阳君,脑子里不免闪过了刚才凭‘E’近人、馒头微鼓的场面,以及抓杨屠燕之前,那记忆犹新的一幕幕:
忽然撞进怀里的疯女人……
拼尽全力依旧难以摁住的母老虎……
撕开斗篷显出了银白布料和牡丹纹……
甩出的大白雪子,以及颤颤巍巍的山巅红樱……
……
叶行歌当时命悬一线,并未细看,而安阳君是观天令的徒孙,常年在观天阁走动,按理说不可能给后周当谍子。
但声音可以骗人,瓜瓜不会。
这尺寸、身高,和南飞燕非常吻合,还是‘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叶行歌思考一瞬后,询问道:
“玉儿,你觉得安阳君,有没有可能是南飞雁?”
红玉已经下楼,闻声一愣:
“安阳君?嗯……他爹是不愿意给萧氏当狗,才被逼死,确实有通敌的可能。但仅凭当前信息,没法完全断定,如果真是,那到是个好消息。”
“嗯?”
叶行歌眉头一皱:“我上次撕了人家衣裳,刚才又看了个干净,这还能是好消息?”
红玉语重心长道:
“你半年入一甲,势必威胁到吴承烈,后周迟早会对你下手。而如果能和后周谍子联系上,你就有办法让后周误判,甚至提前获知后周的安排,这还不是好消息?”
叶行歌想了想也对,又询问道:
“我只是猜测,不敢笃定,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验证?”
“这个简单,我让山河会放个假消息给镇燕楼,说你是大周遗孤,脚底板刻着反燕复周……”
“啊?”
叶行歌站直几分,觉得就不该让大漂亮出谋划策:
“这消息要是大燕当真,我能活过明天?”
“呃……”
红玉觉得也是,又改口道:
“那就‘西蜀太子’。大燕很难截获情报,截获了,你身家清清白白,爹娘都在京城,不可能当真。
“而后周知晓情报,总得让京城人手查验下真伪,届时就算安阳君不来,真正的南飞燕也会来,你只需要看谁想方设法瞅你脚底板,就能锁定身份。”
叶行歌琢磨了下,觉得这个主意就挺怪。
但本身就是放假消息钓鱼,西蜀的破太子,也不至于让有心人应激,想想还是道:
“脚底板并不隐秘,换鞋袜、治伤都有可能被看见,要引蛇出洞,就得弄个难度很高的位置。要不换成你摸过的地方?”
“我摸过……”
红玉脑子里当即闪过了完全打不动的七寸枪,露出嫌弃脸:
“啐~!色胚……”
“唉,我说正事,又没和你调情。”
“知道啦,先挂了!”
……
叶行歌见耳畔没了声音,摇头笑了下,同时也有点好奇,南飞燕真收到这离谱情报,会是个反应,该用什么方式验证。
而如此琢磨一瞬后,就有人赶了过来。
陈小宝和跟班小四跑过巷子,瞧见叶行歌满身灰尘站在房顶上,变成了一只眼,眼神难以置信:
“叶大人,这是何方贼子,您竟然都……”
叶行歌听见这话,估摸张锦跑回去,还不一定有人信,想想随口道:
“刚才交手怕再度误杀,就没下重手问话,结果这孙子诈死,洒了把石灰。”
陈小宝寻思不至于呀。
上次叶行歌在戏楼被洒石灰,闭着眼睛硬把几十号人砍完了,现在能被偷袭,还灰头土脸让贼子逃遁,这还是他白日梦中的自己吗?
不过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外加打杀钱忠的事情在先,陈小宝也没多问,只是吩咐:
“快快快,叫大夫来……”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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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观天阁。
随着大队绣衣郎赶到万象楼,把钱忠的尸体带回观天阁,早就散衙的衙门,又闹腾了起来。
阮金玉和公孙延武,都是被人从床铺上吼起来的,此刻顶着黑眼圈,在议事堂开紧急会议,下面武官也差不多模样。
豹将军公孙延武,是靖安司统领,负责京城协防,主要职责就是防止江湖贼子入京作乱,处理实力高强的匪寇。
结果叶行歌干的全是他的活儿!
戏楼、普安寺、万象楼,都是江湖贼子入京作乱,公孙延武连‘姗姗来迟’都没混上。
如今他都开始担心,别最后阮金玉没事,他这隐形人先被新人顶替了,此时眉头紧锁吐槽:
“此子不睡觉?白天刚去上津渡砍了一堆人,晚上还能来第二场……”
阮金玉穿着黑色锦袍,手里端着茶杯,倒是有点嘚瑟:
“能者多劳吗。靖安司办事,要是能和叶行歌一样,提前和我巡察司打招呼,这些案子,岂会插不上手?是吧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