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如果妄动,很可能弄巧成拙,为此黄观并未慌乱,只是眼神示意张锦静观其变。
如此等待片刻后,万象楼的客人都往南楼方向涌去,管事也在维持秩序,并没有再发生异样。
黄观见此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边应该没暴露,就想派人去南楼那边侦查下情况。
但不曾想也在此时,张锦所在的宽大房间内,忽然发出了一声:
嘭~
张锦乃至曹雄外孙、韩公子等人,迅速回头,却见摆着赌具银钱的房间内,竟然爆开了一颗烟弹,浓郁黑烟如同海潮,瞬间吞没桌椅。
王公贵子身边都有护卫,本来就高度戒备,见状脸色骤变,当即抓住各家主子,从围栏一跃而出:
“有刺客!”
刷刷刷……
张锦在上津渡见过叶太岁出手的场面,还以为叶行歌摸过来了,也惊得飞身而出,随着数人落在了北楼之外的台基前方,如临大敌迅速环顾。
黄观也是毛骨悚然,迅速做出戒备之姿,但窗户里除开冒出滚滚黑烟,并没有其他异动。
?
黄观见此心上疑惑,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立即摆手,做出了撤退指令。
张锦不敢久留,悄然退到诸多如临大敌的公子护卫后方,试图隐入廊道遁走。
但此刻红玉已经把千里镜,移向了北楼下方,直接就捕捉到了试图悄然退走了的富家公子,立即报点:
“北楼下面,黄袍年轻人,手持折扇、头戴逍遥巾。”
哗啦——
几乎是话落同一时刻,中楼四层的窗户,便当空爆裂开来!
众人当即抬眼,却见一道人影如同展翅雄鹰,出现在半空,背后连带无数碎屑,单枪匹马,却展现出了一人压城的骇人之威……
第102章 啊哈哈哈哈~
哗啦啦……
叶行歌自窗户窜出,双目在楼下诸人中一扫,便找到了惊悚抬头黄袍富家子。
他当即单脚重踏连接两楼的悬空飞廊,整个人便如同坠地流星,激射向了地面,沿途带出暗红刀芒!
飒——
保护自家公子的诸多护卫,闻声毛骨悚然,齐刷刷拔出佩刀。
而张锦刚抬眼看清身形,就发现叶行歌朝他杀了过来,眼神可谓匪夷所思,毫不犹豫双腿发力,整个人宛若旱地拔葱,窜向了北侧围墙。
轰隆——
下一瞬,人影裹挟刀光已经砸在落足之地,把白石地砖炸出了裂痕,又如影随形追向围墙。
而张锦身形如梭在建筑群间飞驰,知道被叶行歌堵住就死,不敢有半分停留。
但风行符提速七成,能跑过的根本不用跑,需要跑的就绝对跑不过。
张锦跑出不远,就发现一道人影从巷道上方跃过,落向了身前,当即目光一凝,咬牙肩背下沉、双腿微弓:
咔——
闷响声中,巷内青砖龟裂。
张锦发力动作看似不大,但《洪罡烈桥劲》的‘弓身弹影’,直接让其身形如旱地拔葱,一跃丈余直击半空!
叶行歌本欲拦截,发现对方纵然闪身近前,面对袭来的冲天炮,左手截拳,身形借力飞退,稳稳落入杂院,眼神稍显疑惑。
毕竟此人年纪轻轻,功底却相当扎实,但又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正常江湖人。
而张锦知道这活太岁不会放过他,落在屋檐之上,就再度身形弹出冲入庭院,脚步如游龙横野,试图近身空手对白刃。
游龙步……
叶行歌已经‘执法过当’搞死了钱忠,这人再不问清楚底细就灭口,洛大美人该发出尖锐爆鸣声了,此刻并未拔刀,而是双足前踏,递出了一记大巧不工的迎门顶肘!
张锦见对方有刀不用,还道是这叶太岁讲武德,不屑于占兵器便宜。
但下一秒,他就觉得还不如直接拿刀把他砍了!
嘭——
眼见迎门顶肘袭来,张锦左臂缠挂,右手则以密宗形意中的半步崩拳轰中门。
但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面前的叶太岁,迎门顶肘出手过半,就行云流水化为了密宗形意中的挑拦手,自下而上扫开了崩拳。
他见状当即以披挂拳中鹞子穿林,试图挂开单臂轰中门。
但面前的叶太岁随之后拉身形,翻身拧腰,双臂前后抡扫,以披挂拳中的乌龙盘打,上下连续抽击。
啪啪啪——
披挂拳讲究放长击远、柔中蓄刚!
叶行歌身形舒展、开合如弓,将两条胳膊化为钢鞭,大开大合轮转交击,不过一瞬之间,杂院之中就炸出连串炮仗,呼呼掌风与气劲,直接掀翻了周遭杂物。
张锦用什么招式,都被对方反手教育,眼神可谓惊悚茫然,三五掌抽下来,双臂也被抽的几乎失去知觉。
且叶行歌手腕过跨臂展惊人,完美控距他直拳都打不到,只能咬牙抱头防护头颈,想用戳脚踢对方小腿。
戳脚号称‘戳脚三寸土,一腿踢死虎’,动作隐蔽伤力极大,不慎中招能被踢断腿骨。
但张锦尚未出招,叶行歌下落右脚就戛然而止,顺势改为上抬,踢向他即将发力的小腿。
嘭~
闷响声中,张锦面色瞬间扭曲,身形也瞬间失衡,扑倒在了地面上。
扑通~
为防被补刀,张锦强忍剧痛,踢腿挥臂,试图阻挡完全看不懂的拳脚。
呼呼呼~~
但预想中的杀招并未临身。
叶行歌戳脚出手,就已经利落收势,单手负后平淡望着躺在地上手舞足蹈黄衣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意思有点像:
“啊哈哈哈哈哈~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是赢不了我的……”
张锦显然被一套打蒙了,眼神惊惧手脚并用挡了两下,才发现对方已经停手。
虽然不明缘由,但他还是本能后退,直至靠上围墙,双眼望着前方人影,就好似看着一尊夺舍老魔!
毕竟他在上津渡,亲眼见识过叶行歌以一敌五,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实力确实强,但用的都是江湖常见的散招,但他能看懂,也自认能过两招。
而此时换成拳脚,这活太岁就好似换了个人。
招式乱七八糟揉一块,却又行云流水毫无违和,他到现在都没想通,迎门顶肘该怎么发力,才能变成拦挑手,更不用说后面一大串炮仗。
而且他用啥对方用啥,还后发先至,这就不是单挑,而是老魔戏顽童。
任何武夫被这么打上一套,恐怕都得当场道心崩碎,再也提不起习武的心气。
张锦双臂被抽的几乎失去知觉,右腿也被踢的一瘸一拐,想撑墙站起,又摔回地上,眼神难以理解: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自由搏击,俗称杂家。”
叶行歌拳脚功夫,确实比兵击技巧要高。
毕竟他纯粹是从小到大,都是和二叔对掏,彼此八百个心眼子互相算计。
拳脚对打,中了不至于死人,失手也最多躺半个月。
而刀枪剑戟,中了真会出事,双方肯定有所顾忌。
为此他幼年大部时间,都在磨炼裸拳搏击,兵击是近几年帮着衙门办事练出来的。
如果功力相同弃械单挑,他有把握三拳打死金榜九成的人。
至于剩下一成,是二叔这样‘以侄观道’的神人。
不光把他的泰拳、散打、柔术全嫖走了,还仗着多练二十年反过来锤他,扳个手腕还踢他凳子,然后:“啊哈哈哈哈哈~上战伐谋、兵不厌诈……”。
这要练不出真本事,那真是见鬼了。
此时叶行歌仔细打量坐在地上的黄袍人影:
“弓身弹影、开门八极、密宗形意、北派戳脚……学的倒是挺杂,就是样样不精。”
张锦为了复仇,自幼也是苦练拳脚,在七百里洞渊湖谋生,他可能是没遇上过金榜天骄,反正交手没输过,自认已经略有小成。
但叶行歌刚才那架势,不放水两拳绝对把他送走,他都看不懂第一招门道,甚至都摸不清自己怎么死的。
这就是神兵之主的择主门槛吗……
张锦咬牙靠着墙壁站起,眼神如同望着一尊不可撼动的神佛:
“你有如此功底,为何给燕帝当走狗?”
叶行歌微微耸肩:
“人各有志,至少我从未刀行不义,犯了律令,曹雄的人我都照杀不误。你又在为谁卖命?西蜀后周?”
“……”
张锦猜到钱忠已经死了,想了想回应:
“我只是江湖小卒,不为谁卖命,只想杀燕帝报仇。当年怀帝离奇驾崩,是哀帝下的手,但背后为河中八柱国设计……”
“?”
叶行歌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此人:
“这些话,上次杨屠燕已经说过了,你是八柱堂找来的死士,准备寿宴时刺驾构陷曹家?钱忠也有参与?”
“……”
张锦确实没料到,前任死士杨屠燕已经说过了。
但杨屠燕遭遇和他差不多,黄观找死士刺驾,肯定都是他们这种身负血仇不计生死的孤儿,彼此撞词还真不稀奇。
眼见叶行歌发问,张锦回应:
“我知道的比杨屠燕多。我爷爷是张之平,曾经担任起居郎等职务,伺候过怀帝、燕帝,后卷入‘宋维谋逆案’,全家被燕帝所杀……”
叽哩哇啦……
叶行歌仔细聆听,很快就捋清了张锦所说的信息:
当年燕帝受禅即位后,朝中有很多老臣,虽然明面臣服,但暗中则在试图光复正统。
张之平就是其中之一,但边缘小吏没法撼动大势,只能自己偷偷研究萧氏谋国的来龙去脉。
因为曾经担任过起居郎、礼部员外郎、中书舍人等职务,张之平官职不高,知道的东西却不少。
按照其梳理,怀帝和同胞弟弟宁王,自幼情同手足。
但宣德九年,河中八柱国入京贺寿,萧家的族叔萧别离,曾在街上偶遇宁王,在车厢里交谈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