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伍一脚把那团模糊的灵体从阿语的靴子上踢开。
灵体被踢飞之后又迅速蹿了回来，不停地重复着先前的央求话语。
“球球你们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那个坏老人把我骗到这里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这里堆积着太多可怕的东西了，我好害怕，祂们每一个离开的时候都会虐我一遍，我活不下去了，可我也死不掉，请你们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嘭——
珲伍再次把灵体踢飞。
阿语看着那横飞出去的灵体，恍然道：
“噢我好像想起来了，它是那个家伙！”
像足球一样被珲伍踢来踢去的灵体正是梦魇。
是珲伍第一次锒铛入狱的时候引发过暴动的监牢生灵。
那时候的祂是妥妥的半上位者，灵体完全凝实的状态下是一匹幽灵人马的形象，而在地宫里接受改造之后，如今已经缩水成皮球大小了。
“请不要再继续向前了，刚刚又有一位古老存在苏醒了过来！”
“伟大的宁语小姐，伟大的死诞者先生，这是我发自肺腑的忠告，那些东西苏醒过来之后都如野兽般可怕，祂们会无差别地伤害周围所有活物。”
“这次醒来的是一个黑衣人，一个可怕的黯影，祂比过去所有苏醒的存在更加嗜血，我能够感受到祂对鲜血的渴望。”
“祂真的醒过来了，我绝无虚言，请不要再继续向前了……坏了，祂来了！”
…
“它没有骗人。”阿语将自己的精神从卷轴中收回，抬头看向老师说道：“祂确实靠过来了，而且，我在祂的意志中感觉到了对血的渴望。”
晦暗的地宫入口处，一道黯影正在朝着此处唯一散发着心跳声的位置快速掠近。
祂速度极快，像饥渴的恶狼嗅到了血腥味，通体散发着癫狂与浮躁，仿佛恨不得将空气中的一切全部嚼碎、吞下。
…
其实阿语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凭借卷轴，她完全可以像过去那样在地面和地宫古老意志达成共鸣。
但这次老师却带着她踏入了地宫，流程上似乎有些多此一举，而且增添了不少风险。
不过阿语也只是纯粹不解，对她来说，如果每次下地宫都能被老师牵着手的话，她可以每天早上七点钟就来地宫准时报到。
而很快，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一次老师会主动进入地宫。
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松开了。
而后阴暗地宫中泛起了熔炉百相的金光。
锋锐犄角撕开晦暗，径直撞向了前方那急速掠近的黯影。
嘭——
熔炉百相之角。
熔炉百相之尾。
熔炉百相之照着脑袋一通狂踹。
朴实无华的招式中充斥着古老文明的狂野，以及几乎可以用肉眼捕捉到的暴戾气息。
老师在狂揍那刚刚苏醒的古老意志，比阿语早些时候揍颜大师时下手更狠，更黑。
阿语忽然意识到，今天的老师并非不开心，她先前所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难过只是错觉，因为现在的老师才算是真正释放了他压抑的情绪。
老师好像很生气……
印象中，阿语似乎没有见过老师真正动怒的样子，所以她也无法确定眼前的老师是否真的生气了。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可怕的存在，老师都不曾动容过，他永远只会平静地用一些很简单的招式将对手撕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宣泄着什么。
……
那黯影先前急速掠过的这段路，成了祂被反向暴揍横退的路径。
祂在怒吼，也在咆哮。
劈头盖脸的暴揍让祂的意志逐渐变得清醒，但清醒带来的，是更加狂暴的怒火。
“你可知我是谁！！”
嘭——
巨剑抡起的狂风呼啸声回应了祂的咆哮，紧随其后而来的，是剑锋如雨点般坠落在自己意志灵体上后引发的恐怖痛楚。
终于，在祂快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理智占据主导，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狂怒。
祂开始讲道理：
“不……不是这样的…”
“死诞者，你应该先放我出去，让我回归祖地，不是吗？”
“所有被放逐的古老意志都是这样的，我都看见过的！”
“放我出去，让我回到该隐赫斯特。”
“然后你们再发起征讨，这才是你们死诞者该走的路，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我的灵魂……”
“只有这样你才能完成宿命交付于你的使命啊啊啊啊…”
“我们的决战应该在该隐赫斯特，而不是现在！啊啊啊啊别打了！！！”
“打死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拿不到任何灵魂的！我是纯粹的意志啊！”
“啊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区别对待！？”
“连那个接肢你都放他出去了，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改变规则！你歧视我的血族身份！你种族歧视！！！！”
“啊啊啊啊啊——”
……
…
珲伍根本就没有停过哪怕一秒，直到将那苏醒过来的意志捶到重新昏死过去。
当然，古老意志没有灵魂，没有身躯，祂们不会有生理上的昏死状态，珲伍只是让祂“冷静”下来了而已。
晦暗的地宫里重新恢复死寂。
熔炉百相的光缓缓褪去。
那道黯影凝实为一道勉强可以看清轮廓的人影。
阿语发现，祂的风格很像帽子大叔，但比帽子大叔更加精致端正。
这古老意志在被揍得死去活来之后，居然还维持着一身典雅的黑色礼服着装。
……
老师停手之后，阿语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她揣着小手站在地宫的入口静等着，直到老师的话音从阴影中传来。
“这次我自己选，我不想去该隐赫斯特，你先在这里耐心等一轮。”
他好像……在跟刚才那道黯影进行“友好协商”。
协商的内容，是他准备从那些依旧深陷沉睡的古老意志中挑出一尊，作为这一次的征伐对象。
这是一个很离谱也很难令神接受的要求。
但经过刚才那一顿暴揍，这个要求的可接受程度似乎被大大提高了。
“我……”
“你妈…”
咔嚓——
熔炉百相的金光再次隐隐泛起。
“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愤怒，你肯定有令人无法回绝的理由，作为一名绅士，我衷心希望你下次能敞开心扉，将你的理由说出来，而不是一上来就选择如此粗暴的手段，同样作为绅士的我，不会无视你的诉求。”
“这不是胁迫，而是请求，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我决定接受你的请求。”
“再次声明，我能感受到你的愤怒和悲伤，你一定有令人无法回绝的理由，一定有的。”
“约定，对的，这是绅士之间的约定，好的没问题，我会遵守承诺，我会在地宫等着，等到下一轮放逐开启。”
…
黯影走了。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临走之前，祂又被珲伍喊住：
“还有一件事。”
黯影：“我的耐心有限……我是说，我准备重新陷入沉睡了，你有话就快点说。”
珲伍：“我不知道我要找的那家伙睡在什么角落，你帮我把他喊出来吧。”
“你……”黯影沉默了良久，而后咬牙道：“举手之劳罢了，请问你要找的那个存在祂叫什么名字？”
珲伍：“伦道夫·卡特。”
第703章 人很好的古老意志
“你好。”
面对教堂里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卡特选择的第一个打招呼的对象，是韦恩。
他很有礼貌地向趴在台阶上的活尸小猫伸出手。
而韦恩一如既往地哈了回去。
“嘶！！”
死掉的小猫不受世俗道德的约束，它们可以公平地对所有人哈气。
卡特似乎很了解猫咪这种生物，他很清楚哈气与猫猫拳的区别，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快速收回自己的手，而是平静地对韦恩说道：“很抱歉，关于你的一切遭遇。”
……
这是个无时无刻不显得十分“认真”的男人。
他的面容像是一幅被时间漂洗得褪了色的油画，透着淡淡的疲惫与疏离感，可那份疏离并不源自于他的主观态度，只是周围人在观察他的时候内心不自觉生出的一种感觉，也许是因为看不懂，也许是因为打从心底希望自己被那个人疏离。
这是个极为复杂的人。
是的没错，他是人，而并非古老意志。
准确来说，他并非意志灵体，这是个真实存在的男人。
与其他所有被放逐的存在不同，卡特是以血肉之躯沉眠于地宫的。
当这具沉睡了不知多少载岁月的躯壳踏入此地的时候，在“古老”的排行榜上，教堂的建筑本体就只能屈居第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