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夺走的不只是一个即将湮灭的女孩,它还从珲伍身上撕下了一块肉,一块在这具冰冷尸体的心脏位置上刚刚长出来的、会跳动的肉。
…
白王沉默了,没有再说半句话。
她成了这段残忍故事的唯一见证者。
因为此刻的她是混沌的一部分,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还记得对决混沌的那场厮杀中,有一个穿着黑色披风、扛着不死斩的女孩。
你问她想不想将刚才的一切告知珲伍?
她当然想。
可她知道,那样的举动只会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惨淡。
无声的收尾将是最后的仁慈,对珲伍而言是如此,对那个死去的女孩也是。
你看看那个通过篝火传送离去的家伙的木讷背影,是不是像条狗一样狼狈?
……
白王目送珲伍离去。
至此,这座冰封的王朝里再次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会逐渐消散。
珲伍没有取走她的灵魂,因此她可以存在得更长久一些,但也仅仅只是能多看一眼这座曾经被她视为家的空壳子而已,撑不到下一次混沌爆发的时候了。
呼——
圣堂中的篝火忽然抖动了起来。
白王抬起头,她发现前脚刚走的珲伍又从篝火中走了出来。
他怀里揣着温热石,头上戴着贪欲者烙印,左手托钵法杖,背上挂着渴望盾,指间套着贪婪银蛇和白蛇戒指,一路小跑。
先去到王妃亚尔舒娜的尸体旁边,捡走了她的黑暗之环,而后径直跳进了通往远古混沌的大门。
他刷魂去了。
……
“嗤……”
白王被气笑了。
第701章 叫家长
“早上好吖我的王,你的屁屁还痛吗?”
梦境里。
猎人坐在床边,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米凯拉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蛋从他后方探出,献上熟悉的、带有调侃意味的问候。
但这次猎人的反应不再似原来那般应激,他毫无反应,依旧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明明幽影之地那一战才刚结束,但他却忽然有一种熬过了漫长时光的恍惚感,以至于米凯拉在耳边腻歪的动静都近乎免疫了。
嗯,也算不上免疫,应该近似于一种,漫长时间相处过后形成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可是,哪来的漫长时间?
…
猎人一脸严肃:“为什么我会在梦境里醒来?”
米凯拉:“你所拥有的那部分上位力量,短暂地离开了一段时间,在其回归的时刻,你被迫进入了梦境。”
猎人:“离开……去哪了?”
米凯拉:“谁知道呢。”
“有问题。”猎人迅速起身。
米凯拉提醒道:“噢对了,你应该还记得自己身上是带着伤的吧?”
猎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衬衫下的胸膛,那里有一个血淋淋的可怕豁口。
他再次陷入片刻恍惚,微微皱起眉头:“只是这点伤而已么……”
猎人总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身上不应该只有这一处贯穿伤的,但他完全get不到这种潜意识的源头是什么,就像是熟睡中做了个梦,他知晓那个梦的存在,却在醒来之后遗忘了梦的全部内容。
他开始认真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侧躺在床榻上的米凯拉则悠哉地说道:
“不必麻烦,我昨天晚上帮你检查过了。”
猎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停顿了一会儿,而后默默扣上衬衣的纽扣,揣起帽子和外套径直离开了梦境。
床榻,米凯拉的绝美脸蛋上流露出一抹不爽。
她有些奇怪,奇怪猎人怎么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变得……不再像原来那样随便逗弄一下就炸毛哈气了。
猎人离去之后,米凯拉无趣地拨弄着自己的金发,暗暗吐出一句:
“有问题。”
……
…
落叶捎来讯息,你们家孩子在课堂上把老师打了个半死,现在请你们全家到执事团办事处来一趟。
猎人是最后一个到的,毕竟他被睡过头了。
办公室的长椅从左到右分别坐着狼、杜鹃、游魂老伯、人偶、活尸猫咪韦恩,以及坤坤。
猎人踢了一脚椅子腿,坐在最末端的坤坤很自觉地起身让开了位置。
坐下之后,猎人看了一眼旁边脏兮兮的韦恩,嘟囔了一声:“你凭什么排我前面?”
韦恩:“嘶……”
…
执事长大人渡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大概就是阿语闯进了一年级导师颜大师的课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其中一名学员摁在地上暴捶了一顿,颜大师出手阻拦,阿语跟她打了起来,最后的结果是,颜大师差点被打死。
“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
渡鸦把手里的报告丢进垃圾桶,对着长椅上的众人说道:“我喊你们来是因为……”
杜鹃忽然开口打断了灰孙女儿的话:“肯定是有人先欺负我们家阿语。”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很罕见地端起了老祖宗的架子。
作为全场最快入戏的那个,杜鹃很好地扮演起了不讲理家长的角色。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长椅上的狼啊猫啊人偶啊什么的纷纷投来愕然的目光,大概意思是——原来还有人能欺负你们家阿语啊……
“没错,嗯,我的意思是,那间课室里本来也没几个是干净的,如果有必要的话太阳下山之后我可以把他们全都弄进监牢。”猎人是第二个开口的,在他开口之后,狼啊猫啊人偶啊什么的全都将同款目光转向他。
办公桌前的渡鸦扶着自己额头,屋檐了半天,最后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这办公室里少了点什么吗?”
狼点头:“珲伍怎么没来?”
猎人指向办公室的角落:“你把货架上第三格的猫尾巴饰品藏起来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但说的内容却没有半毛钱关系。
人偶幽幽地说了句:“不要再这样使用你的灵视了,黑刀。”
渡鸦一通抓耳挠腮,气急败坏地道:“你们家阿语不见了,他妈的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这办公室里少了的东西就是她啊!”
是啊,叫家长的批斗大会里,少了最重要的批斗对象。
这才是渡鸦把分散在学院各个角落里的众人集合起来的真正原因。
其实颜大师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发之后渡鸦没找到阿语,她寻遍了整座学院都没找到。
“那么珲伍人呢?”狼再次发问。
渡鸦:“他不在最好,我是说,天知道他发现自己的学生被弄丢了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
“老师,今天早些时候有个老女人说你的坏话,被我及时地打断了。”
“打断她的坏话?”
“她的腰。”
“噢没事的,执事长大人会处理好,那么老女人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她说老师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倒也算是很客观的描述了。”
“不会吖,老师的手明明很暖和。”
密斯卡托尼克的地下监牢,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行走在阴暗潮湿的螺旋通道中,一路走过十层监牢,最终进入到底层地宫。
珲伍其实早就回到学院了。
而渡鸦翻遍整座学院也没能找到的阿语,此刻已经跟着珲伍踏入了地宫。
阿语:“梅姨这次醒来得有点慢呢老师。”
进入地宫之前,师生俩照往常一样,给梅丽桑卓做了一次外科手术,以此削弱地宫封印,开启新一轮放逐。
珲伍:“她黑眼圈有点重,多睡一会儿也是好事。”
阿语:“老师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珲伍:“为什么这么说?”
阿语:“不知道,只是感觉而已。”
珲伍:“别感觉了,干活先。”
地宫中,阿语掏出卷轴,开始尝试与地宫深处因封印松动而脱困的那位古老意志进行联系。
忽然,她发现有一只模糊的小东西抱住了自己的靴子。
那小东西压低着声音发出痛苦的央求:
“伟大的宁语小姐,请带我离开这里吧,离开这个鬼地方,球球你了!!!”
……
第702章 友好协商
“是这个吗老师?”
阿语有些讶异于地宫里沉睡的古老意志居然能喊出自己的名字,更诡异于,对方居然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上了“伟大”这一前缀。
“不不,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