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珲伍的回答比女孩更干脆也更果断。
“因为我的阿语最后也是这么死掉的。”
“就像现在这样吗?”
女孩像玩闹似的尝试用忍义手去抓取自己身体溃散到空中的那些飞灰。
“就像现在这样。”珲伍点头。
“那,老师可不可以答应不认识的阿语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如果老师的那个阿语最后一定会死去,老师能不能,把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话,也对她再说一遍,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
“你指的是?”
“告诉她老师其实很难过。”
“这……算支线任务吗?”
“呃……算约定吧,约定是对抗遗忘的最后堡垒,不是吗老师?”
“好耶,总算是从废案里翻出了点新东西。”
“好耶!而且到那时候,老师应该也会再次想起我这个不认识的阿语,嘻嘻。”
“你确实跟她不太一样。”
“老师也一定会抱她的对吧?”
“嗯?”
“如果是真的阿语快要死去的话。”女孩突然收起了强行嘻嘻哈哈的姿态。
也许是溃散到了一定程度,身体已不允许她做出那样的表情。
珲伍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和神态,也许,女孩此刻根本就没有任何神态。
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珲伍明显愣了一下。
他觉得很诡异,却又说不上诡异的点在哪里。
那一刻的女孩一点都不像一个被金色符文召唤而来进行助战的npc。
珲伍明明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又仿佛看到了满满的失落与无助。
“呃那个……等会…”
他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在触碰到女孩身体溃散形成的那些飞灰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刺痛。
珲伍的指尖渗出一滴血,十厘米的血条缩短为九厘米。
但他很确定那种痛觉并不来自于指尖,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插在了心口,像吃了某种透心凉的处决投技…
咔嚓——
珲伍的手并没有能触碰到女孩。
飞灰的另一侧,脆响传来。
有别的东西自虚无中探出,抢在珲伍前面,撑开獠牙咬住了女孩的后颈。
…
“等会……”
咔嚓——
咔咔咔——
“我说等会……”
呲啦(拔刀)。
咔嚓咔嚓咔嚓——
“我他妈说等会!!!!”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操你妈……”
“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给老子停下!暂停啊艹!!”
咔嚓,咔——
……
猎犬太大了。
对于女孩而言,它的嘴就像一台绞肉机。
更何况一同出现的,是数十头猎犬。
那张珲伍没能看清表情的脸,于无数狰狞犬牙之下,在短短几秒地疯狂抖动中被撕成了碎片。
与无声中带着几分唯美的缓慢溃散不同。
这是近距离、脸贴着脸的活撕。
是那种近似于野兽争食的撕裂,是能清晰感受到鲜血喷溅到自己脸上的处刑。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珲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背包里有无数大杀器,但他只来得及匆忙抽出一把普通的小刀,匆忙到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像个小丑一样对着空气胡乱空挥,直到清空了体力条,都没能砍到任何东西。
因为猎犬已经完成了它们的处刑,退回了角度时空。
在幽影之地那一战过后,狼猎珲是它们的狩猎对象,因为他们都违反了时间秩序。
而混沌的这一战过后,从混沌时间线内投送过来增援的女孩,本质上也违反了时间秩序,成为了被狩猎的一员。
尽管她本就即将消弭,但猎犬还是没有给珲伍哪怕一块女孩的碎片。
它们吃得很干净。
第700章 气笑了
“请问,你是在哭吗?”
“你在哭的话也好,你们之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其实本来还想说……想说我恨你像块木头的。”
“不过既然你会哭,说明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不好意思,我实在想象不到你这样的人还会哭,我是说,你好像开始有点像我记忆中的那个珲伍了,唔,天监纪元的那个。”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在猎犬的围猎中存活下来的,即便是我,也做不到。”
“我很好奇,你会如何理解廷达罗斯的这番行径?”
“是冰冷的时空清算?还是纯粹的报复?”
“不过我相信这种揣测对你而言应该没有任何意义,是吧?无论如何你都会报复回去的,像你这样的人。”
“说点暖心的,猎犬记住了你的味道,它们对你的围猎还在持续,这么说的话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我是说,你还有无数次机会清算今天的账。”
“没有用吗?好吧,那我再换一个。”
“假如我说,她无论如何都会溃散成虚无的……哎这个不行,再换。”
“算了,我就说我根本不擅长这种事情,我说安慰人,我们埃斯·洛耶斯连活人都没几个,根本没机会锻炼这种能力。”
“我说你准备在这里躺多久?对混沌的征伐已经结束了。”
“听得见我说话吗?”
“就当你在听吧,接下来我要说正事了。”
“听着,我的灵魂还在混沌之中,我想那应该就是你目前最想要拿到的东西对吧,这才是你此行的目的,毕竟你是死诞者。”
“灵魂我给你留着,但取走的方式有点复杂。”
“我没办法扛着混沌的侵蚀掌控我的身躯,只能将我的灵魂分散在混沌之火的骑士们身上。”
“只要我的意识还在,圣堂的那扇门随时为你敞开,你可以回到远古混沌的战场上,只要杀死足够多的洛耶斯骑士,就能把我的灵魂完整拿走。”
“确实是有点复杂对吧,但篝火就在圣堂前,对于你这样的死诞者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去拿走我的灵魂吧,至少别让埃斯·洛耶斯的这一趟行程只剩下失去。”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而你还在路上,那是我仅有的东西了,拿走吧。”
……
冰冷的圣堂中,珲伍蜷缩在角落里。
对他絮絮叨叨了半天的,是白王的意志。
她说的那些废话,珲伍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这个男人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趴在埃斯·洛耶斯的圣堂角落里,cos起了洛耶斯王城内那些冰封的小兵,好像没人上去给他一拳他是不会醒来的。
白王的意志重新凝练出化身。
她走到珲伍旁边,抬起脚,作势要踹,但又收了回去,没好气地转身坐回到洛耶斯骑士的交椅上,再次开口说道:
“在这躺着也挺好,如果你能躺一两个千年,说不定下次混沌爆发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话还未说完,她就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珲伍忽然翻身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白王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接着捡起自己先前丢在地上的小刀,开始朝圣堂中间的篝火走去。
在那道背影上,白王看不到一丝先前那个珲伍的悲伤与疯狂。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又认真端详了一遍,直到珲伍在篝火前屈膝半跪伸手触碰篝火,白王确定了,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些什么。
良久,白王才恍然大悟。
并非失去,而是遗忘。
那个她觉得“比较像人”的珲伍,似乎被刷新了一次。
而导致这种转变的,正是遗忘。
所有被猎犬成功猎杀了的人,最终都会被人们所遗忘。
这是廷达罗斯维护时间秩序的方式,让一个人消失并不难,普通下位者的一把粗糙铁器就可以做到,但抹除一个人存在的所有痕迹,就很复杂了,这是比死亡和湮灭更加彻底的处刑方式。
于猎场中将女孩吞杀之后,现实世界再无人会记得她的存在,而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女孩所经历过的那个混沌时代。
这是猎犬对这场与混沌的博弈的收尾,也是廷达罗斯对珲伍最残酷的报复。
它们用最血腥的方式,让珲伍短暂地痛苦了那么几秒钟。
而后又让他忘记了那份痛苦。
当他从角落里站起来的时候,他肯定又变回了原来的珲伍,那个像木头一样没有感情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