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爱狗人士
“牢布啊牢布,手底下那么多夜王给你打工还不满足,非扛着秩序压制大老远跑来这里连磕三四个头,传出去多丢面噢。”
处决结束之后。
珲伍没有继续出刀,而是微微抬手示意身后那铺天盖地飞过来的光环大饼可以停下了。
死诞者们没有违逆,纷纷收手。
本来还憋着一刀命定不死斩的狼在看到珲伍的手势时也止住了步伐,毕竟这会儿是扎着头发的普狼,并非修罗,戾气还没有那么重,收放自如。
但也没有完全收刀,只是将裹挟雄浑死气的刀刃斜放于身侧,这一刀只是暂时收住,随时能恢复原先的锋芒。
死诞者们都是听劝的。
大概从宵色眼教堂那一次开始,老面孔们就已习惯以珲伍为主导了。
至于新来的那几个,则是因为手里这会儿握着珲伍给的武器,多少得给点面子。
况且,先前是众人合力才勉强扛住黑夜化形者的攻势的,现在其他人都停手了,自己当然要随大众。
狼人虽然长得狂野但脾性很好,懂得配合。
至于法汉,他是最有兄弟之魂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乱来的。
…
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珲伍停手了,布德奇冥竟然也没有继续出剑?
上一秒还在激情互殴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种堪称诡谲的氛围。
怎么……厮杀也能这样收放自如的吗?
尤其对于珲伍而言,在这种伸手就能够得着对方脖子的距离下突然停手的风险非常大,因为牢布这时候如果突然来一个神经刀,那将会非常致命。
但珲伍没有拉开距离,牢布也没有出剑。
双方就这么脸贴脸对视着。
牢布的身形在逐渐变淡,但很明显,淡去的轮廓线条会在几息之间再度变得凝实,不断反复,这说明连篝火的力量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祂驱逐,即使牢布本人并没有真正的生起对抗的念头。
在珲伍的视角下,对方的血条也在一长一短地来回跳动。
先前那一轮看似热血沸腾的压制,其实并没有削去祂多少血量。
祂是黑夜化形者,不在黑夜的领域根本无法将祂抹杀,千柱之城的这次算是祂直降位格的降临,甚至于,那片真正可怖的夜,祂都未曾带来。
最明显的一点,千柱之城一滴雨都没下。
呛——
残破的大剑被祂刺入地面。
祂当着珲伍的面原地坐下,残躯之上缠绕的布条随风萦绕,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珲伍。
某一瞬间,死诞者们仿佛看到祂冲着自己身前立于地面的长剑微微上扬了一下下巴。
看珲伍,再看自己的剑。
动作幅度很小,所要表达的意思也很隐晦。
祂不像神祇们那般每每降临都要以极致的灵魂手段压制下位者,扰人心智,也不曾让什么所谓的使者传递自己的神谕。
祂提着剑就来了,起手,就把那片天撕开。
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夜的意志比任何一位神祇都更加纯粹一些,透露着一股独特的“任性”。
祂是黑夜化形者,但脱离了那片黑夜,却拥有了一丝“人”的特质。
珲伍什么都没有说,因为眼下的牢布并没有提供对话选项。
甚至其实,牢布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眼前的身影,只是祂遗留在这里的一道目光。
因为珲伍刚刚听见了来自牢布脑海中的狼嚎声。
祂并不完全是被燃起的癫狂篝火劝退的,铲屎官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祂依旧想看到千柱之城最后的落幕。
也许是对府邸的癫火还怀揣有几分好奇,也许是死诞者的表现引起了祂的兴趣。
当然,也不排除在祂成为黑夜的君王之前,曾与这座遗落的千柱之城有过交集,祂留下的这道目光,是为了回味,也为了追索。
关于牢布的一切,珲伍知之甚少。
这是主线碎片化叙事中最碎的一环,甚至都不能算是碎的,而是压根就没多少碎片可以拾取,而千柱之城也是如此。
这座朦胧迷幻的城邦遗迹曾经的历史早已经被掩埋、抹去,也许黑夜曾经还是人的时候,见证过这里的真正繁华也说不定呢。
只需稍稍放开思绪联想一下,就能意识到开局撕开天空的那一剑的意味深长。
行嗷,想看就看呗。
珲伍默默地收起直剑,转身离去。
顺带摘下手中的戒指丢回给旁边的修女:“保管好哦。”
修女并未就此放松警惕,她可不敢像珲伍那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背对那位杀神。
此刻在修女的视角下,牢布的身形依旧凝实,那股萦绕心头的危机感并未消散。
……
“祂离开了?”
独石柱上,阿语也在眺望着远方那道不起眼的身形。
人偶:“魔女的另一个黑刀,好像在远方做了些什么,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阿语回头看了人偶一眼,等她再次看向远处时,却找不到那道席地而坐的身影了。
只有那个仿身泪滴还在对着空气不断挥舞自己的武器,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千柱之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此前的一系列厮杀被以一种相当突兀的方式掐断,至此出现了一段空白。
“祂到底算是神祇还是王?”
阿语觉得很奇怪。
她亲身体验过雨夜降临时的可怕,但在那位黑夜的化形者身上,却感知不到那种侵蚀心神与躯壳的诅咒。
“不知道啊。”
人偶很罕见地承认自己对某一事物的一无所知。
而就在众人陷入恍惚期间,珲伍已经拖着勒缇娜的轮椅回到了独石柱。
一轮大战过后,轮椅依旧没有损坏。
不过看起来木头是用不上了。
由于狼白送了徘徊赐福,木头又变得活蹦乱跳了。
但勒缇娜的黑狼快无了。
这轮椅始终有人能用得上。
看着不远处勒缇娜跪坐在地上安抚着奄奄一息黑狼,珲伍挠了挠头:
“爱狗人士大老远跑一趟,只把狗打了个半死,你说这事闹的。”
于是镰法又成了帮勒缇娜推轮椅的那个。
这与赎不赎罪无关,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本身并不排斥。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身上的死诞者底色,已经出现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只是他尚未自知。
“那么接下来往哪走?”
推着轮椅的镰法向珲伍询问道。
珲伍指了指千柱之城的最深处:
“当然是去赴约。”
镰法又问:“那……镰刀的事情…”
珲伍:“送你了。”
后续路上,坐在轮椅上的勒缇娜总是能隐约听到身后推轮椅的人口中发出的轻哼。
第417章 死者的归宿
“老师,祂就这么走了?”
阿语觉得跟老师打了一架之后没有变成灵魂的人还是很少见的。
“嗯呐,你帽子大叔偷家去了,祂得走的。”
牢布来此的目的很明确,祂要为自己的黑夜补充一尊新的夜王。
但如果最后找到了新的夜王,但深夜里又因此少了一位夜王,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一个脑袋冒火的疯子,和一只长着三个脑袋、会耍剑的狗狗,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选很酷的狗子了吧。
“大叔还能回来吗?”
阿语很少担心一个人。
但帽子大叔是帮她出气去了的,她不希望大叔出事。
“没事的,你大叔不属于那片黑夜,只有真正告别这个世界的人才会成为那里的渡夜者,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变回大鱿鱼,我们回头去给他捡回来就是了。”
珲伍安慰了自己的学生,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
但他的这番话却引起了人偶的兴趣:
“你是说,那片黑夜也是死者的另一个归宿,是这个意思吗?”
人偶已经收起了它的虚影,这会儿以褪色人偶的形象乖乖地躺在少女怀中。
“不知道哇。”
珲伍耸耸肩。
黑夜是与深渊对标的存在。
如人偶所说,确实有一些死去的人会出现在那里,比如最后被留在深根底层淋雨致死的猎龙者。
但这种事情几乎没有规律可寻。
无论是黑夜还是深渊,这俩地方都不像静谧原野那样对逝去的人来者不拒,它们是有选择权的,先前的布德奇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祂能为深夜拥立新的王,自然也能选择哪些人有资格去黑夜里淋雨受苦。
但相比之下,好像深渊更加青睐珲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