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此前深渊涨潮的时候珲伍看的很真切,那粪坑里头,全是过往周目里死去的自己。
死亡是宁静的夏夜,可以供人无忧地安眠。
可对于某些特殊之人而言,夏夜是何其珍贵、求而不得的,更多的时候他们所要面对的,可能是严寒,也可能是暴雨。
有些人究其一生都在想办法逃离死亡,比如阿语家那位太太太太爷以及他那一行当中的死亡学者,可他们并不知晓,他们的毕生所求,对别人而言有多么珍贵。
死诞者的归宿有好几种,重新躺回自己的坟墓里,是众多归宿选项中最温柔的一个,那里才是安歇的港湾。
这么看的话,宵色眼女王大人应该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人了吧。
可大多数情况下,人是没有选择权的。
尤其越是强大的那些,越加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宿命的指引算是对死诞者的命运干涉最浅的一种了。
而即便强如癫火之王,也无法完全左右自己的结局。
他看似拒绝了黑夜,但拒绝黑夜的代价,是千柱之城里如狂潮般涌现的人性沉淀物。
送走了黑夜,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自然就是两大选项中的另一个。
深渊要来了。
……
“所以我们接下来只需要进入那片府邸,把癫火的主人杀死,就可以放假了对吧?”
有些人啊,在周五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幻想周末的快乐时光了,比如镰法。
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周是单休,而且还要加班。
“我们得去寻一些遗迹翻一翻,没有烟了。”
老翁同样如此。
其实不能怪他们此刻产生松懈感,连战如果不曾停下,那死诞者可以一直奉陪,直至死亡那一刻。
但短暂的空白停歇会让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人就会变颓。
就连勒缇娜,也想尽快解决府邸的征伐,但她并不像身后这俩人这般一心想着放假,而是因为她那吊着一口气的黑狼还留在独石柱上苟延残喘,她想尽快回去陪它走完最后一程。
游魂自然也是会死的,虽然本质上来说它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看起来心情很糟糕,要不要试试这个,很有用的。”
镰法把自己嘴里抽剩下的半截香烟递送到勒缇娜面前。
闻到那股呛鼻的味道,勒缇娜皱起了眉头。
“噢不好意思,这确实太不绅士了。”镰法把香烟叼回口中,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铁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崭新的过期香烟递给勒缇娜。
老翁:“你藏私!”
……
“阿语啊,以后离那两个家伙远一点。”
“好哒老师。”
人偶插嘴道:“那种东西来自一个遥远的遗落时代,好像是某种缓慢损耗生命的消遣物品,我在深渊里见过那个时代的一些痕迹,那是一个没有神祇的时代,很值得研究。”
珲伍:“你不要教坏我的学生。”
人偶:“你要不要想想你自己都教了她些什么,黑刀。”
阿语一脸郑重地对人偶道:“老师教的都是很有用的知识!”
抱着人偶的少女眨了眨眼,她看了看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女孩,又看了看珲伍,似想起了些什么。
府邸那个人,曾经好像也有过一个老师……
……
前往府邸路上,沿途是千篇一律的独石柱以及神祇使徒的尸首。
最开始的时候死诞者们还会因这些尸体的存在而感到深刻惶恐,但自从意识到杀死这些尸体的人很可能就是身后远处那个脸贴着墙壁走太空步的仿身泪滴之后,危机感也就消除了大半。
战斗结束之后死诞者们继续启程,而泪滴大人则又一次卡住了。
在千柱之城的最深处,是一片没有独石柱分布的区域。
这里的火光最为浓郁,却并不燎人,那浓郁感只停留于色泽层面。
短暂的宁静,很快被突兀的惨叫声打破——
“啊啊啊!!~~”
这动听的惨叫声近期阿语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只有修女才能叫得这么销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癫火异常攒满而触发的发狂。
而是走在最前头的她被禁触老翁逮住了。
嗯,不长记性的修女把珲伍丢回给她头盖骨戒指又戴回自己手上了。
她被头上长满眼球的佝偻老者一手杖硬控,持续发狂。
而正前方,无数道类似的身影,正在绕着那座府邸游荡。
走在后头的镰法突然停住轮椅,看向身侧老翁,道:
“你们都叫老翁,要不你去跟它们碰一碰?”
第418章 奇怪的台词
“碰就碰。”
在千柱之城遭遇的敌人强不可谓不高。
可以说是一上来强度就拉满了,以前碰上神祇使徒或者眷族,现在一次征伐下来能认识不少神祇。
老翁觉得,那些被称为禁触老翁的东西相比于前面遇到的敌人,大概也就是长相更加磕碜一点罢了,因为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什么过分强大的气息,甚至于没有气息。
于是老翁A了上去。
太刀尸山血海出鞘,挥洒出交叉的血色刀芒。
然后,老翁就被老翁硬控了。
刀芒未能伤及禁触老翁分毫。
那长满葡萄眼球的硕大脑袋在听见出刀的声音之后迈着扭曲的小碎步快速走了过来,身形接触刀芒的瞬间呈现出短暂的虚化,连速度都未曾减弱,而后它将身形前倾,手杖尖端冒出昏黄光芒,径直点向老翁面庞。
光芒溢出,似具有某种强大的吸附力,将老翁彻底捆缚并拖拽置于那硕大如肿瘤般的脑袋面前,来了一个脸贴脸的近距离对视。
“啊!!!!”
发狂的惨叫声随即响起,伴随着咔嚓咔嚓地恐怖动静。
在珲伍视角下,老翁的血条噌噌变短,最后在他倒下的时候,就剩那么一丝,到了暴毙的边缘。
此乃伤害极高的投技,更是来自于癫火的某种测试机制。
这里所指的癫火并非府邸中的任何一位,而是癫火本身,那贯穿漫长岁月始终存在的一股灭世之力。
而这些游荡在癫火周围的葡萄眼球怪,就类似于癫火的附庸者,没有意识、不传达神谕、不执行惩戒,它们只为癫火而存在,不停地对所有靠近的生灵施加相同的诅咒。
……
在学院早已见过禁触老翁的阿语这一次很老实地站在珲伍身后,没有主动上前凑热闹,她知道自己的所有手段对那生物都是无效的。
且此刻,她脚底下就有好几道箴言——
“躲起来,不要出声。”
“静静等那家伙走开。”
“别妄想一战。”
…
“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阿语看着脚底下的箴言,又看了看远处的镰法。
想要穿过这片区域进入府邸,必然要经过禁触老翁的地盘,但稍稍往前一些,就会引来那些古怪眼球的注视。
众人本就携带着持续跳动的发狂条,被那投技咬住的话,发狂条涨得有多快,血条就掉得有多快。
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本地人的待客之道真是不讲道理。”
镰法的声音传来。
他身形快速虚化,上前把剩下一丝血的老翁拽了回来。
一手老翁一手轮椅,跑得飞快。
然而远处禁触老翁的仇恨已锁定在老翁身上,镰法以虚化的方式拉开的距离,被它以急速的小碎步瞬间缩短。
那肿胀脑袋一颠一颠地在视角之内急速放大的画面实在太过阴间。
就连趴在阿语肩上的韦恩都被吓得停止哈气,将脑袋缩回了背包里,彻底没了脾气。
……
唰——
镰法拖着老翁和轮椅快速后撤。
而那名禁触老翁紧随其后。
无论镰法撤开多远,它都死咬着不放,完全无视了身侧的其他人。
从狼身侧路过的时候,狼挥出了一刀。
而后狼发现,这一刀就像是砍在空气上一样,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手中打刀,又转过头看了看追着镰法不断远去的那颗肿胀的脑袋。
没有血条吗?
这又是什么怪物?
狼记得很清楚,即便是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刀砍上去也是肉感十足的。
但这种眼球怪,却好像可以完全无视任何攻击,它的身形仿佛不存在。
难道要用神纸飞雪才行?
就在狼摸出紫色小木盒准备试试的时候,珲伍的声音传来:
“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铺张浪费了,徘徊赐福、神之飞雪都能这么乱用的。”
狼看向珲伍,发现对方正提着小圆盾快速前往修女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