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死后留下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没有真正拿到想要的结果。
陈礼感慨道:“这么看来,梁东家也不算太聪明。”
黑衣人抬眼。
“为何?”
“沈玉堂死了,他的药铺、布庄和仓库却没有落到梁家手里,反倒引来一群过江客,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陈礼剪断线头:“这一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黑衣人低低笑了起来:“陈掌柜这次说得对,所以我才劝你,少与梁家来往,那家人不太聪明,与不聪明的人做生意,很容易把自己也栽进去。”
“多谢提醒。”
陈礼道:“下次梁家再送钱来,我一定认真考虑。”
说话间,他已经将尸体的右手处理完。
五根手指重新归位,虽然仍旧肿胀变形,却至少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那股死人情越发清晰。
手好了。
让我起来。
现在就起来!
陈礼再次压过去一道安抚的心意。
还没完,再等等。
尸体不甘心,可它对陈礼的感激同样真切,陈礼在替它整理身体,替它把被折断的手重新接好。
这具尸体愿意听他的,所以,尸体重新安静了下去。
陈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心意却再次压了过去。
待会儿真动起来,别急着杀他。
尸体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恨意顿时又翻了起来。
为什么?我要杀他!
陈礼低头整理着它的左腕,意念传了过去:你是个贼,先干你的本行。
偷东西?
嗯。
偷什么?
不知道。
尸体传来的情绪明显茫然了一下。
陈礼没有抬头,继续传递意念:他藏得深的,护得紧的,值钱的,能拿什么便拿什么。
它想了一会儿,又有了新的疑惑:拿完呢?
陈礼手指轻轻一收,将错开的腕骨推回原位,在心里说道:拿完再杀。
这一次,尸体终于安静下来。
陈礼继续处理左腕,将脱开的骨节推回原位。
再是嘴角,那道伤口从唇边一路割到脸颊,使死者的嘴始终保持着一种古怪的裂开模样。
陈礼用针线将伤口细细收拢。
一针,又一针。
黑衣人原本还看得随意,渐渐地,神情却认真了些。
陈礼的动作太快了,却并不粗糙。
每一针落下,伤口都会恰好合拢,线藏在皮肉边缘,几乎看不出明显的缝合痕迹。
不过一会儿,尸体那张被打得变形、又被割开的脸,便重新恢复了大致轮廓,至少已经能够让熟悉他的人认出来。
陈礼又将断裂的下颌推正,用细带从脑后固定,随后才开始处理胸腹与腿上的伤。
他清理血迹,将外翻的皮肉归位,动作始终不急不慢,但比黑衣人预想得快得多。
死人情中的催促也越来越重。
快好了,已经好了!
让我起来!
我要杀他!
陈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将最后一道伤口缝合,剪断蜡线,随后用湿布擦去尸体皮肤上多余的血迹,再替他整理好被撕坏的衣领。
尸体躺在薄棺里,仍然死得很惨,但至少重新有了一个人的模样。
黑衣人坐直了一些:“好了?”
陈礼看了眼尸体。
“差不多。”
“这么快?”
黑衣人似乎真有些意外。
从开始动手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太久,换成普通仵作或白事铺掌柜,这样一具尸体,至少要忙上大半日。
但陈礼却已经将最麻烦的脸和双手全部处理妥当。
他的修尸手艺本就不错,叩门之后,又在死人情与门愿的影响下,变得越发熟练。
陈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
“阁下不是想让人能认出他的脸么?过来验验货吧。”
黑衣人看了看陈礼,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薄棺旁边,低下头,先看尸体的脸。
那道从嘴角撕开的伤已经被合上,肿胀也经过简单处理,虽然称不上好看,但确实能够认出本来的模样。
黑衣人又看向尸体的双手。
十根手指整齐摆在身侧,折断处都被固定,若只看表面,几乎看不出先前被人一根根掰断过。
黑衣人轻轻挑眉。
“陈掌柜这手艺,确实不错。”
陈礼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死人情上。
黑衣人靠近以后,那具尸体几乎彻底压不住了!
恨意在陈礼心中翻滚,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扒着棺材边缘,想要从里面爬出来!
好了!
我已经好了!
他就在旁边!
让我动!
我要杀他!
现在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陈礼垂着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勾住了一根极细的蜡线。
黑衣人仍在低头看着尸体,似乎在检查陈礼有没有从尸体身上取走什么东西。
尸体的意念再次撞来。
现在!
可以了吗?!
陈礼轻轻点头:“可以了。”
黑衣人一怔,转头看向他:“什么可以了?”
陈礼指尖一扯,藏在棺侧的蜡线骤然绷紧!
与此同时,棺材里的死人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死人不困
黑衣人眼神骤变。
陈礼指间的蜡线已经绷紧,门框、柜台与屋梁之间,几根细线同时抬起,从不同方向缠向黑衣人的手腕、脚踝与肩颈。
这些线藏得极细,平日垂在白幡与棺架之间,看着只是白事铺里随处可见的杂物,直到此刻一起收紧,才显出真正的模样。
黑衣人的右脚刚刚抬起,脚踝便被线缠住,肩膀随之一沉。
小偷尸体从棺中坐起,刚刚接好的右手贴着黑衣人的左臂,直探他的袖口。
那只手伤得很重,指骨才刚归位,动作却快得惊人!
黑衣人距离棺材太近,又根本没有料到,自己刚刚亲手杀死的人会突然坐起来。
这一扑看着像是要抓人,但其实更像是要偷东西。
可说来说去,无论是什么,被这只手抓着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好受。
黑衣人的反应,一点不慢。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闭了一下眼睛,整个人像是一下失去了力气,肩膀塌下,膝盖弯曲。
他身体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向旁边软倒。
这动作不像躲避,更像是站着站着,突然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小偷尸体的手便没能探进他袖中,而是顺着衣襟擦了过去,最后从颈侧掠过,指甲划开皮肉,留下四道细长血痕。
黑衣人的身体,却已经从几根蜡线之间滑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他右手在地上一撑,重新站起。
他袖口被蜡线割开一道口子,颈侧也渗出了一点血,除此以外,没有重伤。
陈礼目光微沉。
比预想中难杀。
方才那一下,换成别的人,绝不可能这么轻松,黑衣人却只凭身体突然软下去,便从里面滑了出来。
“陈掌柜,你这手艺,比我想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