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陈掌柜。”
“嗯?”
“我觉得,你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陈礼笑了笑,伸手拿起油灯。
小偷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要烧了这里?”
“不然呢?”
陈礼在灯里晃了晃。
剩下的灯油不算多,不过这里到处都是木头,会很容易烧起来。
小偷眨了眨眼,很快跟着明白过来。
他从旁边箱子里扯出几块擦镜用的旧布,又很熟练地将其中两块塞进木架底下。
陈礼看了他一眼。
小偷解释:“这样好烧一些。”
“看出来了。”
“我以前也……”
“这个不用讲。”
“哦。”
陈礼将灯油倒在旧布与木架上。
最后留下一点,点燃灯芯,火苗很小,落到油布上以后,却一下窜高了半尺。
干燥木架很快发出噼啪轻响,第一面离得最近的铜镜被火光照亮,里面映出陈礼半张脸。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满屋镜子里的火越来越多!
小偷在旁边看了一阵:“走?”
“走。”
两人退出地下室。
小偷蹲下来,将刚才配好的铜钥匙插进锁孔,将门重新锁好,他还特意拉了两下:“看不出来动过。”
陈礼点头。
两人沿台阶上去,又把灶台下的砖板盖回原处,几根柴怎么挪开的,又怎么摆回去,等最后一根柴落下,后厨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下面还藏着一间密室。
只有一丝很淡的焦味,开始从砖缝里往外钻。
魏三平仍守在门外。
陈礼出来以后,只说了一个字:“走。”
三人没有走原来的院路,小偷带着他们绕到后厨另一侧,从一排堆柴的矮墙后翻了过去。
才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什么味?”
紧接着,又是一声喊。
“后厨!”
“后厨走水了!”
沈宅一下乱了。
下人提着水桶往这边跑,几个护院也从别处赶回来。
陈礼带着魏三平和小偷往旁边阴影里退了退。
这一把火烧得成不成,总得看一眼。
很快,沈明昌来了。
老管家几乎同时赶到。
后厨里面暂时看不见明火,可烟已经从大灶底下往外冒了,几名下人正提水往灶里泼。
老管家脸色一下变了:“都出去!”
一名下人愣住:“管家,火……”
“出去!”
他这一声喊得极重。
周围人不敢再问,只能提着桶往外退。
沈明昌站在门口,盯着那口大灶,目光很怪。
老管家顾不上他,他快步过去,扒开灶边的柴,手伸进下面,一把扣起那块砖板。
黑烟顿时从洞口涌了出来!
沈明昌瞳孔微微一缩。
他刚才只知道老管家来过后厨,直到现在,才真正看见这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入口。
这时,老管家已经钻了下去。
沈明昌只迟疑了一瞬,紧跟着也进了暗道。
陈礼三人没有靠近。
下面的火已经烧得不小。
声音顺着狭窄台阶传出来,倒比平时更清楚,先是一阵急促的开锁声,随后,包铁木门被推开,火声一下大了。
紧接着,老管家的声音变了:“镜子呢?!”
陈礼眉头轻轻一挑。
下面安静了极短的一瞬。
老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三面镜子呢?!”
小偷一下转过头,看向陈礼腰间的钱袋,眼神很得意。
陈礼点点头,看样子,这三面,应该是拿对了,至少在老管家认知里,这三面镜子确实是不同的。
下面,沈明昌的声音已经跟着传了出来。
“三面?”
老管家没说话。
沈明昌却像一下抓住了什么:“你知道是哪三面?这些镜子是什么?它有什么特别?”
“先救火!”
“我问你,你知道什么?!”
火里的木架啪地炸了一声。
老管家声音沉了下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沈明昌冷笑:“刚才你还跟我说,只知道父亲有些东西不让人碰!现在少了三面镜子,你一眼便看出来了!管家,你瞒我的东西,好像比我想的还多!”
老管家终于回了一句:“大公子一路跟着老奴过来,知道这里以后,又做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老奴刚才下来时,这里还好好的,如今门锁没坏,地方却烧了,镜子也少了,大公子觉得,老奴是什么意思?”
沈明昌声音骤然拔高:“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密道!这地方也是你藏着不肯告诉我的!现在东西没了,火也起来了,你反倒问我?若真是我拿的,我为什么还回来?谁知道你想不想把这地方一把火烧干净,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管家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火里听着有些冷:“今夜家里偏偏来了一个不偷银子的贼,大公子这些日子,又偏偏一直在问老爷的钱去了哪里,还真是巧!”
“你觉得那个贼是我的人?”
“老奴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又是一声木头炸裂,火已经顺着架子烧到了更里面。
沈明昌却明显不想管了。
“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那三面镜子,还有你知道的其他东西!”
老管家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大公子,你不要贼喊捉贼!”
沈明昌一字一句道:“你这个奴才,敢这么说话!我是沈玉堂的儿子!东西本该就是我的!”
老管家也很生气:“老爷活着的时候,可没说过那些东西要留给大公子!”
陈礼在外面都能想象沈明昌现在的脸色。
片刻之后,他又听见沈明昌问:“所以,你真想独吞了?”
老管家没有回答。
沈明昌却已经得到了他心中的答案。
下一刻,砰地一声,下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撞上木门。
老管家惊怒的声音响起:“大公子!”
“少他娘叫我大公子!”
沈明昌彻底不装了:“老头子死了以后,我把家里的账翻烂了,什么都没找到!你倒好,守着这么一屋子东西,一个字都不说!今晚贼一进门,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你还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老管家也怒了:“你既然觉得是我拿了,那便把东西搜出来!”
“好!”
紧接着,又是一声撞击,这一次还混着金属摩擦的声音。
小偷探着脑袋,听得眼睛都亮了。
陈礼却没再继续听下去。
第一下还能说是推搡,到了第二下,里面已经有人拔了刀。
够了。
“走。”
他转身。
小偷还有些舍不得:“不看看谁赢?”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陈礼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