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算是知道。”鸠磨低声说道:“这种【烟瘴辩经】,一旦是流出恐惧与迷惘的情绪,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结合鸠磨的话,曲赞再加上刚刚的观察,他心中暗想:“或许这其中不只是凝神香的作用,还有诡异之力在作祟……”
曲赞在脑海中暗暗观想,在脑海中绘制出坛城,观想孔雀大明王本尊像,念动咒语:“唵-由啰-讫帝-娑嚩哈……”
“礼赞孔雀大明王,膜拜孔雀大明王,顶礼孔雀大明王……”曲赞嘴唇翕动,默默念诵着咒语:“……不要让我陷入恐惧与迷惘之中,助我得脱困境。”
就在他念诵之后,他仿佛感觉到一阵寒风吹过,拂过他的后脑勺,激起一阵毫毛耸立。
“啊,你们看,又死一个。”嘎登说道,他指着远处一具尸体,那名僧侣将自己的脑袋埋入炭火之中,灼烧的口鼻损毁,窒息而死。
南卡说道:“又是那个学僧。从刚刚到现在,他的对手没有一个成功活下来的。你们认识那人么?”
鸠磨与嘎登都是摇了摇头。
南卡说道:“我去打听打听。”说着便是蹭到旁边,朝几个这几日刚刚相识的僧侣打听去了。
很快,南卡便是走了回来。
“那家伙是龙树胜寺的僧侣,名叫做赤列。那家伙曾经是个格西……”
“什么,格西为什么到咱们这个组来呀,我们这里不是堆扎瓦与贝恰瓦么。”嘎登大吃一惊。
“因为他触犯了戒律,被剥夺了格西的称号。从堆扎瓦重新开始往上考。”南卡说道。
鸠磨说道:“我都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冲着那匹汗血宝马的奖励,毕竟,龙树胜寺格西组辩经胜不了,到咱们这个级别,那就是大杀特杀了。”
……
很快,尸驼寺的众学僧便是入内坛辩论。
曲赞一坐上竹榻,嗅到浓重的凝神香的气味,就是觉得身形飘忽,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快感,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能够敏锐的感觉,大脑中每一刹那的情绪变化。
对面的那名僧人丹增,说道:“我立宗‘一切众生终究是苦!’”
对面的僧人亮出立场后。
曲赞盘膝而坐:“不同意。”
丹增拍掌追问:“何以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这八苦涵盖了生命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众生如何不苦?”
曲赞平稳回答:“所有众生最后都是苦。那你看,一穷苦小孩当下吃香甜奶渣,露出开心笑容,算不算不苦?”
丹增会心一笑,说道:“同意,当下看来,这确实不苦。”
曲赞再次拍手:“既有众生此刻正享受快乐,那就不能说众生终究是苦,你的说法自相矛盾。”
丹增回答:“并不矛盾,这种开心不苦只是短暂假象。我说的是终究,是看众生一生的完整过程,不能只盯住瞬间感受。
所有众生都受烦恼束缚,快乐时光一旦过去,痛苦马上到来,此所谓坏苦,长远来看,终究是苦。”
“你靠‘日后会坏’将乐归为坏苦,非也,此为无常。何为无常?无常是否为苦?”
丹增说道:“无常即是万物生灭流转,诸行无常。无常不是苦,但无常是苦的成因。”
“我同意。无常是成因,但无常不是苦本身。‘执着无常为常,产生抗拒与失落,此为苦。’”曲赞已经说道。
“我同意”丹增说道。他隐隐觉得这次的辩经要失败了。
果然,曲赞说道:“若众生堪破无常,放下执着,是否为苦?”
“若有众生觉悟无常,在流转中得自在,不为苦。”
这正是佛法的核心要义。
“并非一切众生皆苦。”丹增双手合十,说道:“小僧输了。”
曲赞获得了第一轮辩经的胜利。
除了他之外,嘎登、鸠磨以及南卡,都是顺利挺到了第二轮。
在第二轮的时候,鸠磨遇上了那个名叫赤列的辩经僧。在后者的辩论下,鸠磨神经失常,从竹榻上跌落下来,手按在了炭火之中,手臂烧伤。
鸠磨冷冷地说道:“那家伙就是故意的,他在用辩经故意扰乱人的思维,他是想用机锋杀人!”
第三轮的时候,嘎登与赤列相遇,辩他不过,嘎登气得当场吐血,晕厥在地。
第四轮的时候,曲赞直面这位充满恶意的辩经僧。
? 第九十四章 明王业火天守(求月票)
当曲赞抽到的对手是赤列的时候,鸠磨说道:“你要小心一点,那家伙和其他人不一样,当面对他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很容易被他的精神影响。
他说的话变得很沉重,他的形象在瞬间好像被拔高了一样。”
南卡担心地说道:“嘉措师弟,要不你一上去就不要与他辩经了。那家伙应该掌握着某种诡异手段。”
“认输投降,就等于任人宰割了。”鸠磨说道。
曲赞却是没有考虑这二人的话。
他心中在想:“那个赤列的僧侣,应该是学习过意密的修法……”
意密的修行可以强化修行人的精神意识。通过眼神或者动作,来影响控制其他人。
曲赞与赤列盘腿坐在竹榻上,两人相对而视。
这个叫做赤列的学僧,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惹人注目。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便找不到的那一类人。
但是他的眼神就是那么锐利,就像是两盏大星。从双眼可知,他的精神意识非常的强大。
“太过锋芒毕露。”曲赞心中下了一个判断:“那就引蛇出洞!”。
“师兄!”曲赞上去之后,躬身行礼,双手合十,说道:“还望师兄手下留情。”
……
鸠磨手臂上裹着纱布,他已经是出局,他对南卡不解地道:“嘉措师弟,为什么辩经之前就与对手示弱。”
赤列淡淡道:“辩经学问,共同研究,没有什么留不留情的。”
当裁判僧宣布辩经开始时。
赤列双眼圆睁,整个人气势皆是拔高,他双眼中射出灼人精光。
曲赞嗅到煨桑熏香的气味,沉凝自身。
在他的感觉中,他们两人好像被抛到了风雨交加的海浪之上,两个人的竹榻,变成了两座小舟。
“这种感觉,对方果然是修炼了意密。用精神意识来控制对手。”曲赞心中了然。
赤列重重拍掌,开口说道:“你承不承认,当下这个端坐思考回答的你,是真实的自我?”
……
鸠磨说道:“又是这种问题,他就要用这种辩经问题来扰乱心智,诛心杀人。”
南卡说道:“鸠磨师兄,你既然能够醒悟,为什么刚刚辩经的时候,还是任由对方牵着走。”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当局者迷么。”鸠磨冷哼一声:“而且,辩经之时,吸入白色烟雾,整个人就变得易恐惧易迷惘……赤列又掌握着某种手段。”
……
曲赞想了想,说道:“同意”
赤列连续拍掌,说道:“以你的身体为有法,你的皮肉、血液、骨骼,日日代谢、时时变化,对不对?”
“同意。”
“你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凭什么你是真实不变的?”
辩论本就是精神逻辑的争斗。
而两人此时以言语为媒介,两个人的精神意识在交锋。
“身体虽变,真我不变。”
赤列继续逼问:“甚好,那我问你,你的念头情绪想法,前念灭、后念生,瞬息千变,对不对?”
“同意。”曲赞继续说道。
……
南卡说道:“不对啊,嘉措师弟为什么步步退让,如此这般下去,就要被赤列赢得辩经了。”
……
赤列连拍三掌,语速极快:“若真我不变,他要么在身,要么在心,要么在身外。
身在变、心在变,身外空空无物。
三处皆无,可知我本质不存在。”
意识观想中,曲赞的一叶扁舟,被卷入了惊涛骇浪之中,而赤列则是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时候只要他吹一下风,曲赞的精神意识落入海中,永不得超生。
……
“我能说话,能思考,我必定存在。”曲赞反驳道。
赤列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曲赞的回答,说道:“
说话思考,皆是临时显现。
如同水中月,镜中影,看得见,摸不着。
你一直以为的你,根本不是你,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惊涛骇浪中,赤列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他要击沉曲赞的小舟,让他彻底落入海中,葬身意识混乱中。
逻辑彻底死机,自我认知模糊,陷入我不存在的闭环,曲赞将完全失语落败。
……
曲赞拍掌道:“你已经将‘存在’等于‘永恒不变’了。这一杯水时时在变,其中的尘埃微虫,生生灭灭,难道因为易变,水就不存在?”
“不同意,水是有实体的,可以倒入杯中,可以解渴。我有实体么?”赤列怒目圆睁,怒吼说道。
“若无实体,便不存在?”
赤列有些哑口无言。
“光无实体,照破黑暗;风无实体,摧折大木;我无实体,惊汝五蕴,皆是存在!”
……
鸠磨赞叹道:“好一个‘我无实体,惊汝五蕴’……”
南卡见到赤列陷入迷惘之中,在其周围的烟雾越加浓厚:“这……这是彻底翻转过来了?!”
曲赞说出了结语:“你瞧得见月中影,你五蕴照见我,二者都有显现,皆有作用。难道你眼中世间万物,尽为虚无?”
“我……”赤列被曲赞的这一问话,给难住了。
在那一瞬间,赤列观想中的大海中,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火焰瞬间烧干了海洋。
火焰化作一头孔雀明王,在赤列的精神意识中,那只孔雀尾羽上的人眼,一只只全部望向他。
“啊!”赤列站了起来,在他身上仿佛有着扑不灭的业火,不断燃烧。
【明王业火天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