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问问我阿爸。”
边巴站起身来,他拍击着老丈人的房门:“阿爸,阿爸,卓玛不见了,您看到她去哪里了么?”
他轻轻一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房间中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一盏酥油灯影还在摇曳,灯罩是一块红布。
红灯罩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活像一块刚剥下来的新鲜人皮
“怎么会……怎么会都不见了……”边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曲赞站在院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
“边巴施主,”曲赞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院里面没有,你女儿说不得就被带出去了。”
“出去,但是村子里有禁忌。”边巴喃喃说道,“不,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找到卓玛。我不能没有女儿。”
边巴浑身一震,泪水混合着冷汗流了下来。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了血丝。
“那就出去找找。”曲赞说道。
边巴仿佛看到救星一样,看向曲赞说道:“上师,您愿意帮我。”
“当然,你收留了我住一晚,我自当报答。”曲赞微微一笑说道。
“我去取一盏红灯笼。”边巴连忙说道。
曲赞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外面亮堂的很。”
当边巴打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门外,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因为虽然现在是黑夜,但是家家门口,都悬着灯笼,全部用红色的布包着。
暗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弥漫,将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血红色之中。
“怎么会,村子里晚上,怎么家家都挂着红灯笼。”
曲赞却是眼神微眯,指了指他们家院门的灯笼。
“除了你们家。”
边巴抬头看去,只见他们家挂着的是一盏白色灯笼,那似乎是白色的羊毛皮革,制成的灯罩。
在这一片猩红之中,显得着实扎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边巴虽然不明白,但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测。
“你在左泽村多年,难道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么?”曲赞询问道。
“其实,我常年在外做生意,在村中一共也没有几天。”
“村子不对劲?村子是有些怪异,但是我也说不上哪里。这里的人还是挺排外的。”边巴说道:
“说实话,我的皮货生意能够做大,第一桶金,全靠老丈人扶持。
也因为如此,在这个家里,我知道自己看似主人,实则依附于人。
村子里那些人表面上尊重我,实际上,也都是看不起我这个外村人。
这次,阿爸让我带卓玛回来,我还以为是阿爸年纪大了,想自己的外孙女儿,我便带她回来了。
不过,我带着卓玛回来的那天,我阿爸吓得不轻。他对我越加冷淡,看到卓玛也似没个好脸色。”
“你怎么知道是你阿爸让你带卓玛回来的?”曲赞问道。
“是村里人传的口信。他们有时候也会将皮货卖到外地去,见到了我,说是替我阿爸带个话。让我把孙女儿带回去,我阿爸想孙女儿了。”
曲赞瞥了眼边巴,说道:“以我看来,不是你阿爸带的口信,而是另有人想要你把女儿带回来。”
“什么?”边巴一下子觉得背脊发凉。
他望向周围的村子,觉得眼前的一切好陌生。
“你还记得白天,你阿爸想撵你们走,但是当那个神婆来之后,又改变了口风么。”曲赞问道。
他们二人行走在村中,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那些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静静地摇曳,像是一只只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神婆?难不成他们会在家庙?”边巴说道。
他带着曲赞来到了一座修得颇为华丽的家庙面前。
家庙外,围拢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整个左泽村的村民,几乎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手里均提着一盏红色的灯笼,静静地站在庙外的空地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弹。
他们就像是一排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身体僵硬,面容肃穆,眼神空洞地望着家庙紧闭的大门。
边巴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一只诡异之手,立刻出现,捂住了他,不让他发出声息。
庙堂中央,没有佛像。
只有一尊高达三丈的巨大塑像。
那塑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用鲜血浇灌而成。
塑像的面容,是观音菩萨的模样,但那张脸却扭曲变形,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残忍而贪婪的笑容。
它的眼睛,不是慈悲的低垂,而是死死地睁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虫子。
那些虫子在眼眶里蠕动,仿佛随时都会爬出来。
塑像的身上,披着一件由无数块暗红色碎布缝制而成的法衣。
那些碎布的大小和形状,分明是从人的皮肤上剥下来的。
而在塑像的正前方,一张供桌上,卓玛躺在上面。
小女孩已经昏迷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
那个披着红色斗篷的老妪,正站在卓玛身边,手里拿着一支蘸满了朱砂的毛笔,在卓玛的身上书写着什么。
那些朱砂字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用鲜血写成。
从卓玛的额头开始,朱砂字迹顺着她的脸颊、脖颈、胸口,一路蔓延到四肢。
那些字迹扭曲而诡异,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
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当老妪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卓玛的身上,所有的朱砂字迹,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将卓玛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红观音娘娘……”
老妪的声音沙哑而狂热,她扔下毛笔,双膝跪地,朝着那尊诡异的塑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祭品已成,请娘娘享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庙堂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塑像的眼眶中涌出,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朝着卓玛身上的红色蛛网缠绕而去。
“你们给我住手!”边巴大声咆哮。
众人如同僵硬的尸体一样,转过身来,望向擅闯此地的不速之客。
老妪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边巴,你想要干什么?你怎么会醒过来。”她将目光转向了他旁边立着的僧侣:“是你做的么,那个年轻的喇嘛。”
“本以为你年纪轻轻,不足挂齿。没想到,竟然能解开娘娘的束缚?!坏了我们村子的好事。”神婆的声音沙哑,就像是粗糙的石块,在相互摩擦。
“你们在用无辜孩童的血肉,供奉邪祟。这也叫做好事?”
“你懂什么!”老妪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
“红观音娘娘保佑了我们村子!没有娘娘的庇佑,我们早就死绝了!卓玛是自愿的!她阿妈也是自愿的!她们都是娘娘的信徒!”
“自愿?”曲赞摇了摇头,冷笑道:“一个小女娃娃,知道什么叫做信徒?什么叫做自愿么?”
边巴说道:“你刚刚说她阿妈也是自愿的?那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望向人群中的老丈人,说道:“阿爸,珍朵是怎么死的?她不是难产死的对么,她也是这样,被你送上了祭坛么?”
边巴的老丈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说道:“边巴,你不应该回来。”
神婆说道:“老普巴,你这叫什么话。边巴不回来,他的女儿不回来,用什么献祭给红观音?所有在娘娘尊前挂了号的名字,都是娘娘的供品”
有村人冷笑道:“是啊,老普巴,你这家伙就是偷奸耍滑,我的妻女都已经献祭了,你还想要躲过去不成。”
“老普巴,你这家伙想把女儿嫁给外乡人,就想着逃出去。哪那么容易!”
?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陷阱(4k求订阅月票)
“阿爸,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边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老丈人。
“如果不向红观音娘娘献祭,我们村中所有人都得死。”普巴用一种干巴沉痛的声音说道。
“本来轮不到卓玛的。可惜那个祭品逃走了。就只能轮到她了。”
曲赞听得心中一动,看来那个祭品就是向兰扎寺报信之人。
“哼,她以为逃走就有用了么。凡是名字记在娘娘尊前的,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娘娘找上。”普巴用一种惊惧可怕的声音说道。
普巴指着庙墙说道:“你的名字已经是挂在了庙里面。若是不能向娘娘献祭,你也迟早会死的。你不用担心,只要熬过了今晚,就是别人家去担心了。”
边巴怒道:“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用女儿的命换我自己的命!”
“你只是现在说说罢了,你不知道娘娘索命之时有多么恐怖吓人。当面对死亡的时候,什么父女夫妻情谊,都是算不上的。”
“献祭给红观音的只有女人,也就是说你们村里的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妻子、女儿、母亲都给献祭了么?”曲赞说道。
曲赞望向人群中,其中就有白日里见到的老皮匠。
边巴朝着祭坛扑过去,想要救自己的女儿。
“拦住他,还有那个喇嘛,不要让他们坏了好事。”老神婆厉声喝道。
众多村民依照着老神婆的吩咐,纷纷围堵上来,不让曲赞与边巴两人离开。
“阿爸,你疯了!那是你的亲外孙女啊!”
边巴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祭坛扑去。
然而,几名壮汉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砸在地上。
老神婆不再理会边巴,她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透着狂热的眼睛死死盯着曲赞。
“喇嘛,你是外乡人,本与你无关。但你既然既然发现了其中的异常,那就和卓玛一起,成为娘娘的祭品!”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眼睛不断翻动,不时显现出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