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让撇了撇嘴，对旁边的农奴说道：“你去把大少爷和二少爷都给叫来。”
那名农奴吓得一个哆嗦，两位少爷若是正在兴头上，自己贸然去打搅，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
见到那名农奴露出胆怯的神色，才让嘴角的笑容不禁裂得更大。
他感觉有些口渴，不自觉又灌了几口青稞酒。
“老爷，三少爷。”旁边一个农奴的声音响起：“大少爷与二少爷都在这里呢！”
巴多老爷与才让少爷，一起转头看去，见到一个干瘦的少年，端着一个托盘，将一盘菜放上来。
巴多老爷四处张望，说道：“人在哪里？”
才让则是用打量的目光望向那农奴，质问说道：“你不是个囊生么，谁让你进厅门的。没有规矩的东西。”
曲赞将托盘上的盖子掀开，两张割下来的脸正放在托盘上，一个是麻子脸，那是大少爷顿珠。
另一个则是长着络腮胡须，那是二少爷的脸。
厅中一片寂静。
巴多大吃一惊。
才让则是吓得目瞪口呆，差点把眼珠瞪出来。
“不！”巴多夫人大声尖叫，声音中满是凄楚与怨毒。
“两位大少爷的脸，很难剥下来呢。”曲赞淡淡说道：“他们也不是障碍魔。”
才让大声呼喝道：“旦科，旦科。”
“管家已经死了，还有列本们，他们都已经死了，乌头毒足以将他们毒死。但很可惜，他们也不是障碍魔。”曲赞仍旧是那种不平不稳的口吻说道。
“啊！”巴多站了起来，他那魁梧的身形就像是一只人熊，要扑向曲赞。但是毒素已经侵入他的脏腑，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来。
“那障碍魔会是谁呢。”曲赞掏出来匕首，打量一会才让，又打量一会巴多。就像是恶狼看着两只猎物一样。
曲赞将才让的脑袋扳过来，将脖颈露了出来，后者满头汗水，唇色惨白，他看向那柄匕首的时候，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巴多怒道：“不，那是我唯一的儿子了。”
曲赞将匕首划过才让的脖颈，鲜血汩汩涌出来。
曲赞死死扣住才让，令他无法动弹，后者大口大口的喘气，用一种惊恐的眼神望向曲赞。
直到才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不是障碍魔。”曲赞用一种略显失望的口吻说道。
巴多夫人大声哀嚎，但是毒素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最宝贵的儿子，被一个贱种奴仆伤害。
曲赞同样割开了她的喉咙。
曲赞双眼直直地盯着厅中最后一个活人，巴多老爷，那个庄园的主人。
他一步步靠近巴多老爷。
随着曲赞越走越近，巴多老爷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最终他从背后拔出一把腰刀，颤栗地指向曲赞：
“是我给你了你们食物，是我养活了你们。”
曲赞耳畔，经文的念诵声不停：“……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是么。那我要感谢你了，巴多老爷。”曲赞举起锋利的匕首，口中淡淡，脚步却是丝毫不听。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他扯过巴多，一刀捅在他的心脏上，鲜血呼啦涌出。
“这一刀是为被打死的父亲的！”
“……心无挂碍……”
噗，又是一刀捅在巴多老爷的腹部，哗啦一下，撕扯开巨大的豁口。
“这一刀是为累死的母亲的。”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噗，又是一刀捅上去。
“这一刀是为妹妹的。”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噗，最后一刀。
“这一刀是为曲赞的。”
曲赞将巴多老爷的尸体扳开，推倒一旁，那粗笨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
曲赞平复着呼吸，但是耳畔的佛经吟唱之声，仍旧是不绝于耳。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怎么会，我已经杀了他了。”
曲赞提着匕首挨个寻找着庄园中的尸体，一个个补刀，确保没有一个活口。
“到底障碍魔在哪里呀！”曲赞脑海中飞快盘算，确保庄园中没有一个人漏网。
“大哥！”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曲赞转头望去，见到他的妹妹梅朵正在怯生生地看着他。
此时的曲赞，浑身沐浴在血中，手中提着匕首，疯狂地寻找着一个可以杀的活人。
那眼神比起鬼魅也不遑多让。
“梅朵，是你么？”曲赞语声干涩。
“是我啊，哥哥。你怎么了，我看到庄园里好多人都死了。”
曲赞咽了口唾沫，说道：“我故意没有把毒粥给你喝，我不想……我没有想到……”曲赞说话时，语序有些颠倒。
“他们都死了，我看到老爷夫人少爷都死了。”梅朵说道：“哥哥，我们快逃吧。我们要离开这里。”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
曲赞说道：“离开不了。我必须要杀死了那个障碍魔，我才能离开。否则，我离开不了。”曲赞声音干涩，就像是一把刀子插进嗓子里。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看到梅朵那干瘦枯黄的小脸，那双童真无邪的大眼睛。
“但是这里没有人了，只有我了，哥哥，要杀死我才能离开么？”梅朵询问道。
“梅朵，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曲赞说道。
“那我呢，哥哥，我也是假的？”
曲赞点了点头。
曲赞举起匕首，对准了梅朵。那个他挚爱的妹妹。
她是我的障碍魔么？！
梅朵一下子奔了过来，曲赞下意识后退。
但是下一瞬间。
梅朵主动撞上了曲赞的匕首。
噗！
尖锐的匕首刺过了梅朵瘦弱的身躯。
梅朵的嘴角有鲜血渗了出来。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哥哥都是我最爱的哥哥。”梅朵小声说道：“只要为了哥哥，我做什么都可以。哥哥离开这里吧。”
梅朵如同幼兽一样，躺在曲赞的怀里。
曲赞感觉到妹妹好瘦，好轻……
“嗬！”曲赞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抽走了。
“……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耳畔传来的诵经之声，仍在继续。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我杀光了，敌人、仇人、亲人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杀光了，难道这还不够么……”
曲赞感受到心中一股巨大愤怒，如同火山口中的岩浆，等待爆发。
但他很快专于正念，平复心情，他思虑万千。望着周围的尸体，他陡然领悟：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障碍，是我执。”
他将匕首尖调换了方向，直指自己，噗哧一下，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
“人最初的恐惧，是我的诞生。人最终的恐惧，是我的消亡……”
鲜血从他喉咙中涌出来，起初是疼痛，后来是冰冷，最后是麻木……
周围的一切，慢慢点燃，化成了黑色的灰烬，破碎，消散。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意为：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大家一起到彼岸去，愿速得觉悟圆满成就）”
当这灰烬全部消失后，曲赞没有回归现实，他的心神来到了一座神秘的区域，他觉得这里很熟悉。
曲赞感觉自己悬浮在高空之上。
他以一种俯视的视角看着周围，周围场景变换，闪烁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房间。
房间中，席梦思床、电脑桌、椅子……那些都是他熟悉的家具。那是他前世时的出租屋，他感觉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了。
曲赞飞快地越过去，触碰那片光影场景，也许自己就能回去。
但是他手伸过去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可以轻而易举的穿过那场景。
“假的？虚幻的？还是在不同维度……”
忽然，虚幻的场景发生变化，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空降下，那手掌中央有着万字符，万字符上有一座莲花，在其周围有着祥云的图案。
那张手掌有一座星球那么巨大的，明净、琉璃、光明，光是那手掌上的细纹，对曲赞来说，都如同海沟一样深邃。
他手掌降了下来，指尖轻轻点动，曲赞的出租间中，一道金色的光点，便是飞射而出。没入虚空之中。
“那……那是我的意识！”
“因为那个巨大手掌的拨弄，我才穿越了！”曲赞一下子明白了。
曲赞转头望去，想要去看那手掌到底是谁，但是一切都在瞬息之间，他没有看见。
不，他看见了，但是双方此地相差太多，他只看到了巨大的光芒笼罩。
“那个手掌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让我穿越到这里。”
……
在这片神秘玄奥之地，忽然出现了一座精舍。
曲赞下意识朝那精舍走去，走了几步，进入房间中，他感觉心中一片安宁寂静，十分舒适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