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周砚秋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就要站起来。
李元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什么事,吵吵闹闹?”
周心兰见李元出来,心里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他是谁?”
周怀义看着眼前这个精壮男子,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势,让周怀义心里直发毛。
这也难怪,由于习武的缘故,李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自然异于常人。
“我男人。”周心兰挺起胸膛。
周砚池脸色瞬间一变,“不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看看,怎么也不通知族里一声?”
李家和周家的婚约,也不是什么秘密。
周砚池自然联想到了此处。
“我爹病重的时候,你们也没来看上一眼啊!”周心兰搂住了李元的胳膊,丝毫不让。
两人语塞,因为这都是事实。
场中又安静了下来。
“堂叔,堂兄,这九亩地,心兰能种,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李元笑着淡淡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知怎的,周怀义听在耳里,心里就是一哆嗦。
他将李元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仅仅是那比自己大一圈的身板,
还有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只要一遇上,他心里就犯怵。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周怀义面皮抽动了两下,“原来是妹夫啊,好说,好说。”
周砚池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他提起拐杖,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去了......”
堂屋里,周砚秋心一下子踏实了下来。
周心兰感觉心里暖烘烘的,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里屋,周砚秋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当晚,周砚秋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李元。
“元子,我有一个好友,早年在镖局跑镖,走南闯北练就了一身本事。”周砚秋说,“现在退下来了,回到青牛镇开了一间武社,你带着这封信去找他,也许可以一试。”
李元捏着信,心里一暖。
他知道,老周这次是真的认可了自己。
“不过,”周砚秋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林重这老头子倔得很,而且眼光很高。想成为他的弟子,可不容易。这信,只是给你一个机会,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
李元把信揣进怀里,“眼下是春耕时节,先把那九亩地种起来再说。”
夜色渐深。
东屋里熄了灯。
周心兰钻进李元怀里,“元哥儿,今天多亏你了......”
“嗯......”
......
屋子里的温度,再次上升。
每一次,都是疲惫而幸福的快乐。
......
次日一早,李元扛着锄头下了地。
九亩水田,一亩不少。
周心兰挽起袖子跟在他身后,脸上笑开了花。
这才是过日子的感觉,心里踏实,有奔头。
李元翻地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锄头下去,能翻出别人三锄头的土。
一垄地走下来,气都不喘一口。
“元哥儿,你慢点!”
周心兰小跑着在后面撒种,手忙脚乱地跟上。
李元知道,练体二层之后,他力气比普通人大了一倍不止。
翻这九亩地,对他来说,就像洒水一样简单。
周砚秋也没闲着,在家里烧水,一趟一趟往田里送。
太阳东升西落。
最后一粒种子埋进土里,周心兰的心里,彻底踏实了。
她站在田埂上,眼眶有些发热。
九亩地,一天,种完了。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
三个人扛着农具往回走,周心兰走在李元身边,时不时抬头偷看一眼,嘴角带着笑。
晚饭后,李元在院子里练功。
五禽养生功,一遍又一遍。
月光照在他身上,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周心兰坐在屋里,门敞开着,油灯下缝补着衣服。她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院子里的李元。
等李元停下来歇息时,她才开口。
“元哥儿,咱家屋顶该修修了,不然到了雨季,恐怕撑不住。”
李元点点头,没说话。
“等天气再暖和些,我到市集上买几只小鸭苗养起来......”
“再过几年,咱家自己打一口井,把村北的那几亩旱田也种起来......”
周心兰絮絮叨叨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这样的男人,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等有了孩子,”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羞涩,“就让咱爹教他读书识字,供他考功名。考得好了便去做官,考不好就回来,做个像咱爹一样的教书先生......”
李元微微皱眉,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
读书科考。
兰姐儿这是把出人头地的希望,放在了下一代身上。
但他现在有了【执衍天书】,在这一代,未必就不能成。
“继续练功!”
李元不再休息,迅速回到院中,摆开了《五禽养生功》的架势。
成婚后。
他心里也有了更多的奔头。
除了出人头地,他也想让一家人过得更好,让兰姐儿更加幸福。
但让兰姐儿幸福的方法,不一定在种田养娃上。
周心兰见李元一言不发又去练功,眉头微微一皱,但没多说什么。
嘶~
针尖扎在了手指上,周心兰吸了一口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将李元的衣服改得宽松些。
......
次日,李元启程前往青牛镇。
周心兰站在院门口,眼眶红红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张刚烙好的大饼。
这点儿精面,是她平日里精打细算省出来的。
“路上小心。”她把包袱递过去,“照顾好自己。”
李元接过包袱,点点头。
周心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隐隐希望,李元这一趟不成。
那样的话,他就能回来,留在自己身边了。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放心吧,兰姐儿。”
“记得写信回来。”
“知道了。”
......
青牛镇,三天脚程。
李元饿了就吃兰姐儿的烙饼,渴了就在沿途人家讨口水喝,困了就找个草垛眯愣一会儿。
第二天晚上。
路过一条山路的时候,前面乍起一片喊杀声,打斗声,辱骂声,惨嚎声。
雪亮的刀片映着月光,残肢断臂到处乱飞。
“快追,别让黑虎帮的杂碎跑了!”
这个年代,城头变幻大王旗。
帮派们为了争夺地盘整日厮杀,从城里杀到乡下,从乡下杀到山里。
李元当即心头一紧,闪身钻进路边的草垛,大气都不敢出。
喊杀声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李元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草垛里钻了出来。
他摸了摸怀里,信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