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子斜斜照进来,落在周心兰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灶火燃起来时,周心兰站在灶台前,把瀑布般的黑发束在脑后,露出雪白的脖颈。
这两年日子辛苦,周家的活计大多落在她肩上。
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还要照顾生病的父亲。
她的身材肉眼可见地瘦。
但细枝结硕果。
该大的地方,却一点也不含糊。
李元看着,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得护着。
......
早饭摆上桌时,周砚秋已经起来了。
一小碟青菜,一小盆稀粥,还有几个杂粮窝头。
三个人,充饥可以,想要吃饱却是不太可能。
日子得精打细算。
现在周家的日子清苦,但对比其他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乡下百姓,却又好了不少。
周心兰不停往李元碗里夹菜,俏脸微红,满眼都是喜爱。
周砚秋清了清嗓子,看了李元一眼。
“往后,有什么打算?”
李元放下筷子,认真道:“爹,我想学武。”
周心兰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元,目光里有些意外。
“学武?”她眉头微微蹙起,说道,“元哥儿,你是认真的吗?”
李元只是道:“想试试。”
周砚秋却是笑了笑。
“元子既然有心学武,说明他有上进心,可比十里八乡那些懒汉强多了。”
周砚秋的话,令李元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妻子会支持,老丈人会反对。
没想到反了过来。
周心兰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她心里其实是不解。
嫁给李元,不就是看中了他踏实这一点嘛,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过日子。
没想到李元也是个不安分的。
那武,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成的?
不知有多少家庭砸锅卖铁,花大价钱把儿女送进武馆,为的就是武科登榜,出人头地。
可到头来,哪个不是灰溜溜地回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种情况,她见的太多了。
可她能说什么?
她心里虽然不乐意,但从小的教育告诉她,自己是个妇人,就得听男人的。
这是潜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男人决定做什么,女人必须毫无条件地支持。
“学武得拜入武馆,花销可不小。”周砚秋脸上到底显出一缕为难。
如今的周家,家徒四壁,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李元点点头:“我知道。”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李元知道,这是李沧海的银子,送来了。
......
天龙武馆。
武馆里很宽敞,几十个年轻人在院中练拳,呼喝声此起彼伏。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坐在廊下,端着茶碗,眯着眼看着场中。
见李元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干什么的?”
“想拜师学武。”李元说。
肥胖教习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过来。”
李元走过去。
肥胖教习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又在他胳膊上捏了捏,最后在他脊背上按了按。
整个过程,不到盏茶功夫。
“不错。”肥胖教习收回手,端起茶碗,“先在外门打磨一年,打好基础就可以正式拜师了。”
外门。
李元在来之前打听过。
所谓外门,就是武馆的外围弟子,交钱就能进。但教的都是些基础把式,真正核心的功法武技,一样都学不到。
一年之后,如果想正式拜师,还得考核,重新交束脩。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一个“可能”的机会。
“不能直接拜师吗?”李元问。
肥胖教习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就你这根骨,还想直接拜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凑近了些低声道:“你这样的泥腿子,我见多了,根骨平庸,练不出什么名堂。不想外门打磨,就回家种地去吧。”
肥胖教习摇摇头,端着茶碗走了。
这样的穷家弟子,没多少油水可捞,也懒得跟他废话。
李元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是李元问过的最后一家了,其他几家武馆,也是差不多的说辞。
难道,我的资质真的很差吗?
我可是拥有【执衍天书】的天才啊!
第2章 远行和等候
春深了。
通往周家镇的小路两侧,佃农们弯着腰翻地,铁犁划开沉睡一冬的土地,翻出黝黑的泥土。
春时种下每一粒粟,都是秋时的希望。
但这一切,与李元无关。
他脚步很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这段路的。
周家的院门虚掩着。
李元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灶房的烟囱飘出一缕炊烟。
周砚秋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很快,周心兰端着饭菜进来,一盘青菜,一碟咸菜,粥和窝头。
“武馆不收吗?”周砚秋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李元摇了摇头。
见李元脸色不大好,周砚秋没有再问。
周心兰只是给李元碗里又添了一筷子青菜,也没有说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咀嚼饭菜的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周心兰去开门。
来的是周心兰的堂兄周怀义,带着周家族长周砚池。
周怀义搓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心兰,你爹这一场大病熬坏了身子,实在令人痛惜。只是......”
他看了周心兰一眼,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孩家家的,又种不了地。您家那九亩水田,若是荒了,岂不可惜?”
周心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九亩水田,即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动过卖掉的心思。
地是命根子,是一家人的口粮,是最后的退路。
“堂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心兰的声音有些紧,“那是我家的祖产,肯定是不卖的。”
周砚池捋着花白长须,慢悠悠地开口:“心兰啊,你年轻,不懂事。田地是需要有人耕种打理的,你一个女娃娃,你爹的身子骨又这样......”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族里商议了一下,这九亩水田,暂时交给怀义打理。他是你堂兄,最合适不过。”
周心兰浑身一颤。
她原以为是来买地的。
可这哪是买,这不明抢吗。
理由还编得如此冠冕堂皇。
周怀义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他上前一步,接话说道:
“堂妹你不用担心。收成虽然归族里分配,用于修葺祠堂、修路、打井......但,族里绝不会亏待你们。每年会拨出二......三石粮食,作为你们父女的口粮。”
周心兰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周怀义!”周心兰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欺人太甚!那九亩水田每年收成至少二十石,你给个仨瓜俩枣就想骗走?!做梦!”
“放肆!”
周砚池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怎么和你堂兄说话?还有没有尊卑老幼?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他换了一个语调,继续说道:“怀义他这样做,不都是为了家族、为了你们好?按照族规,地若是荒了,族里是有权收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分文不得!”